第85章
空气凝住了半秒。
谢尘和沐晏白对视,前者嘴角噙着笑,后者面无表情。
“我记路。”沐晏白说,“进去之后如果有复杂结构,你找不到关键物品。”
“我能打。”谢尘弹了弹臂铠上残余的黑液,“进去之后如果有东西,他活不了。”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朝白祈的方向点了一下。
两条理由都成立,都很硬,白祈看着他们,脑子里跑了三条线。
谢尘战力天花板,但控制欲强,两人独处时他的主导性会极高,不利于自由行动。,沐晏白有信息读取能力,进列车长室这种情报密集型场景更有价值,但他是潜在的“猎人”,独处意味着风险。
【剩余开放时间:47秒。】
“沐晏白。”白祈说。
谢尘的笑容没变,但擦臂铠的动作停了一拍。
白祈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哥哥在外面帮我看着,我怕那些东西追过来。”
谢尘低头看着他,近距离之下,白祈因为车票反噬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格外脆弱。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近距离下全力运转。
谢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他伸手,捏住白祈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按在颈侧的动脉上。
“六十五。”他松手,“心跳比刚才快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他其实明知道白祈又是装的在利用他。
“去吧。”谢尘靠回墙上,手臂环胸,“限时5分钟,超时我拆门。”
白祈转身走向铁门,沐晏白跟上。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白祈抬手推门,铁门沉重,纹丝不动。
红漆字——“您的血”。
白祈咬破右手食指,血珠落在门面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和整列火车的破败风格截然不同。
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黄铜烛台,橡木书桌,一把高背椅,椅子背对着门,椅背上方露出一顶大檐帽的边缘。
列车长。
白祈和沐晏白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坐。”
声音从高背椅后传来,低沉、沙哑,但比查票员的声音更完整,更接近人类。
书桌前方有两把椅子,白祈坐下,沐晏白坐在他旁边。
高背椅缓缓转过来。
列车长的脸藏在大檐帽的阴影下,但能看到下半张脸,完整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是深紫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两位乘客。”列车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带着标记的猎物,一个……”
他的视线转向沐晏白,停了一秒。
“一个被列车选中的猎人。”
沐晏白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祈侧目看他。
列车长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猎人先生,系统给你的提示,你只告诉了猎物一半。”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回想沐晏白之前说的话,“存活到终点的一方,获得对方全部积分。”
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沐晏白沉默了三秒。
“另一半是,”他开口,声音平稳,“猎人在猎物三米范围内,每小时会获得一次属性增益。距离越近,增益越高。”
白祈明白了,沐晏白一直待在他附近,不全是因为合作,也不全是因为铁牌线索,靠近他,本身就是收益。
“这样呀。”白祈笑了一下。
列车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猎物先生,你来我的办公室,想要什么?”
“车票。”白祈说,“不绑定、无副作用、够用到终点的车票。”
“我有。”列车长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车票,整齐地码在桌面上,“十张,足够你用到终点。”
“代价?”
列车长微笑:“一个游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在桌面上展开。
“很简单的游戏。”列车长说,“我问三个问题,你回答,回答正确,每题奖励三张票,最后一张算做赠送,回答错误——”
他的手指点了点白祈的左手手背。
“标记的吸引力翻倍,持续到终点。”
白祈的瞳孔微缩。
标记翻倍意味着接下来每一站、每一次夜巡,车上所有非人存在都会发疯一样地往他身上扑。
“需要商量吗?”列车长歪了歪头。
“不用。”白祈说,“问。”
列车长翻开第一张扑克牌。
红心a。
“第一个问题,你给枯骨镇的干尸,说了谁的名字?”
门外,谢尘靠在墙上,忽然抬头,他的目光穿过铁门,像是能透视到里面发生的一切,臂铠上的纹路无声地亮了一下。
白祈看着桌上的红心a,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
列车长问的不是“你说了什么名字”,而是“你说了谁的名字”,他在确认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还是随口编的假名,而且他确认了,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但如果回答的是一个真实的人,那个人就会被枯骨镇的亡灵锁定。
如果回答是编造的,说明白祈触发了契约漏洞,列车长会顺理成章地追加惩罚条款。
两条路都是坑。
白祈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说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白祈回答。
列车长的手指停在牌面上。
“死人的名字不算答案。”他说。
“规则没有限制。”白祈抬眼,“你问的是'谁的名字',死人也是'谁'。”
列车长沉默了两秒,嘴角的紫色弧度加深了。
“有意思。”他翻开了第二张扑克牌,黑桃k,“算你对。”三张车票从牌面下滑出来,落在白祈面前。
沐晏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镜片白光极淡地扫过那三张票,干净,无绑定,无副作用,真票。
“第二个问题。”列车长的声音慢了半拍,像在咀嚼什么,“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顿。
信任。
没说“最依赖谁”,也没说“最亲近谁”说的是信任。
在这列车上,谢尘战力最强,但他的保护欲里混着收藏欲,本质上是一个视白祈为“有趣藏品”的猎食者,沐晏白有信息优势,但他是猎人,靠近白祈本身就能获得增益,合作的底色是利益,林棠、刀疤脸,临时队友,互惠互利,不熟,远远够不上“信任”这个词。
白祈不相信目前在车上的任何人。
第94章 永夜列车12
对,白祈不信任任何人。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
“列车长问这个问题,”白祈偏了下头,“是想知道我信任谁,还是想知道我会把谁的名字说出来?”
列车长没有回答,但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白祈懂了,他说出谁的名字,那个人就会被这个问题标记,和枯骨镇的干尸同理,知道名字就握住了一部分。
列车长在收集筹码。
“我最信任的人不在这列车上。”白祈说。
列车长歪头:“是谁?”
“这不在问题范围内。”白祈微笑,“你问的是'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我的回答是'最信任的人不在车上',这个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身边的沐晏白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里包含的情绪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列车长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烛火跳了两下。
“好聪明的小乘客,算你对。”他又推出三张票。
六张,加上之前的存货,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列车长翻开第三张牌。
大小王,joker。
两张叠在一起,正面小丑的脸和反面骷髅的脸交替闪烁。
“在猎人和猎物的游戏里——”列车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哑,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语调。
白祈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坐在对面的不是列车长,而是狼王。
“你打算怎么赢?”
白祈盯着那张大小王,正反面的切换频率越来越快,这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列车长在问他的策略,问他的底牌,问他会不会杀了沐晏白来获取全部积分。
白祈偏头,看了沐晏白一眼,这列车长在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沐晏白也在看他,显然在等着他的答案,镜片后的眼睛在烛光下是很淡的棕色,平静,像一潭被冰封的湖,但湖面下有东西在动,白祈看得见。
“我不打算赢。”白祈收回视线,看向列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