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你刚才怎么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桑渡歪着头看他,杏眼里写满了不信。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他慢慢地说道,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了。
  桑渡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了,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怎么回事啊,哪有话说一半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可对上那双素来冷寒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大魔王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这人的性子,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不会说。
  果然,李季真岔开了话题。
  你如今触感灵敏,得控制一下,不然争斗时,对你不好。
  桑渡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触感灵敏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刚才在剑中被摸得浑身发酥的记忆还残留在意识深处,怎么都散不掉。
  当时他只顾着又羞又恼,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会在大比中带来什么后果。
  是哦。他摸了摸鼻子,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要是打的时候,我的本体刺进别人身体里
  他没有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真的,一想到,就觉得好膈应啊。
  他的本体,也就是他的剑身,要刺进陌生人的身体里,穿过血肉,穿过骨骼,触碰到那些温热黏腻,又属于别人的内部组织。
  桑渡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所以还得再练练,距离大比还有些许日子,不着急。
  桑渡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哦,大比什么时候开始啊?我记得程圆和我说,好像还有一年时间?
  还有一年才开始,怎么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外门弟子的八卦热情也太高涨了吧。
  难道是宗门又想开什么赌盘,创收一下,所以提前一年就开始预热了。
  嗯,毕竟是大比。李季真淡淡地说道,三十年一次,宗门上下都会关注,消息传得早,也是常事。
  桑渡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自从双修后,熟稔了不少,他在李季真面前也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由着自己本性来了,有话就直说。
  真哥,听说你有个对手,叫什么魏鹤鸣来着?他放下茶杯,杏眼里满是好奇,他内门首席的时候败给你了?
  李季真倒了杯茶水递给桑渡,示意他喝水。
  桑渡接过后,润了润嗓子,话说多了,的确有点口渴。
  他捧着茶杯,心里默默给大魔王的贴心行为点了个赞。
  不过他现在算不上你的对手了吧?听说他也才筑基后期巅峰,明面上看你们差不多,实际上你都金丹啦。
  嗯哼,自家剑主都金丹期了,牛逼plus!
  这差个大境界,差太多啦,他被你远远抛在身后啦。
  他说着说着,眸中星光闪烁,很是为李季真骄傲自豪。
  那什么,虽然他只是剑灵,但剑主的修为也算是他的呀,剑主强则他强,嘿嘿!
  这绝对不是在物化自己,嗯虽然他穿过来后,的确是一柄剑就是了,但此物化非彼物化啊。
  李季真坐在对面,看着桑渡这副实在可爱至极的模样,眉梢微挑。
  修真界天才修士众多,如过江之鲫,我在其中,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比我资质好的,更是数不胜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资质、运气、心性,缺一不可。但若论天资,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李季真微叹口气,也同桑渡坦言。
  桑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毕竟李季真的灵根,也只是三灵根。
  放在修真界里,这个资质顶多算尚可,连优秀都称不上。
  而那些单灵根的天才,才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们修炼速度快,突破瓶颈容易,同样的时间能走到更高的境界。
  可这些人里,有几个走到了金丹期?有几个能在一百来岁的年纪,让本命剑灵修炼到筑基期?
  资质好的人不一定走得远,走得远的人一定不止靠资质。
  李季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启唇开口。
  况且,我进阶金丹,也是逼不得已的,当时在一处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所以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突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桑渡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秘境中只有进阶金丹才能脱险背水一战幸亏运气好
  这些词拆开来都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差点陨落的故事。
  他想象不出来当时是什么场景,但他知道,能让李季真这样坚韧性格的人说出背水一战这四个字,那一定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险况。
  那大概是非常严重,差一点就死在那里的险境。
  在那种情况下临时突破金丹期,不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而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搏一把。
  这种突破,跟坐在静室里安安稳稳地修炼突破,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在用命去赌,赌自己能在死之前跨过那道坎。
  而且或许以当时李季真的准备,大概率都没有什么辅助突破金丹的物品,所以才会用背水一战一词。
  幸好他赌赢了。
  桑渡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你好厉害?太轻了,说你好不容易?太矫情了。
  况且看大魔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概也不想要谁的同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底,不愿说,不愿提,更不愿让人看见那些柔软的地方。
  如果不是桑渡问起,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桑渡想起方才李季真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那句话,若你早日进阶到金丹,那我
  那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他早日进阶到金丹期,那大魔王就能怎样?就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就能有人分担了?就能在下次遇到险况的时候,不是孤身一人了?
  桑渡想到这里,心里那根被轻轻揪了一下的弦,忽然被人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久久不散的沉闷颤音。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李季真。
  真哥,我会早点到金丹期的。桑渡一脸肃容。
  他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对面那个人的影子。
  李季真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满眼都是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桑渡的发顶。
  桑渡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有些许发丝从那双大手的指缝间滑过,落到脸颊旁边,痒痒的。
  他本来想躲,但没躲,乖乖地让那只手在头顶停留许久,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头发都揉乱了。
  李季真收回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仿佛根本就不像是微笑,可桑渡看在眼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
  李季真并不是经常笑的人,他看似清冷冰寒的性子,实际上,桑渡越同他相处,越觉得他似乎心里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我给你整理一下。李季真收起笑容,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哦,好呀~桑渡爽快地背对着李季真,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李季真站到他身后,抬手拢住了那些刚才被他揉乱的散落发丝。
  指尖从桑渡的耳际拂过,将垂落的那一缕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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