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时没吱声,年一过,押着贺见微去了医院。
  和老一辈解释形而上的精神需求,纯白费口舌,贺见微索性依他们就医走过场。
  真发了心理健康报告,老两口又觉得治标不治本,找个真人才算好了。
  “所以他是来跟你相亲的吗?”暄赫趴在贺见微胸口问。
  “不是,我们不兴这套,充其量交个朋友,他是来这边面试的,”贺见微笑了下,揉揉他的头发,“明天你去门口接下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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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微哥,我到小区门口了,图片,是这里吧?
  发完消息,陈一白拎起行李箱和包裹跑进街对面的便利店,八月室外俨然大型炼丹炉,一会功夫已是满头大汗。
  “陈一白。”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一白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眼睛触到来人一瞬睁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生一头利落的短发,白t恤褐色短裤,肤白腿长,比例匀称,气质淡然好似酷暑里的冰水,扑面的干净清爽。
  长相却比艳阳还令人目眩神迷,陈一白一下结巴了:“见…见见微哥?”
  “我不是贺见微,我叫暄赫,”暄赫递给他一支巧乐兹,“吃吗?”
  “啊哦,谢…谢谢。”陈一白慢半拍接过,“是见微哥让你来接我的吗?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关系,走吧。”暄赫叼着冰棒走在前头,陈一白忙不迭跟上。
  阳光正盛,两人步伐匆匆,一会到了楼下。
  暄赫按下电梯,余光瞥见陈一白手里的巧乐兹,在烈日下举了一路,“要化了。”
  “啊?”陈一白反应过来,赶紧撕开包装,“那个,不好意思,我上午才加上见微哥好友,没想到他这么忙,麻烦你来接我。”
  “没关系,”暄赫说,“我是贺见微的男朋友,接你很方便。”
  啪,棍子挂不住软化的雪糕,一大半全掉在地面,陈一白一激灵,弯腰用包装纸团起奶油碴子扔进垃圾桶。
  正巧电梯到了,他顾不上擦拭,急匆匆跨进去,一回头发现行李箱和包裹落在外面。
  一时间有些狼狈,陈一白额头直冒汗,抹了一把才注意到手心黏腻。
  一张手帕纸出现在眼前。
  “谢谢……”陈一白低着头擦手,张口又是不好意思:“可能中间有些误会,我妈和孙阿姨是朋友……呃,总之,等我后天面试完立马找房子,三天之内一定搬出去,这几天我也可以付房租。”
  他攥紧脏纸巾,眼神在轿厢内乱飘,始终没敢向右,心跳也乱糟糟的,喘息一度盖过运行的轰鸣。
  陈一白按耐不住转头,对上男生注视他的眼睛,沉静,安定。他恍然感觉一阵清凉的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吹散了扰人心神的燥热。
  暄赫不太懂他为什么一直道歉,“你不要紧张,我不介意你住我们家,但我们有一只小狗,你会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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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来燕市之前,陈一白心里挺没底的,末流985研究生毕业,面试了两家不错的公司,均卡在第一学历,本科双非跟黑历史似的。
  他母亲和孙女士因儿子都是同性恋结缘,相互开解多了,最终处成姐妹,关系挺不错,经常约着打麻将跳广场舞。
  陈一白见过几次孙女士,相同的处境,贺见微在孙阿姨嘴里优秀得没边,而他妈每次骂他,长这么大唯一的用处就是让她认识孙阿姨,不用在别人谈论自家媳妇孙子的时候当傻子。
  几个月前孙女士突然着急给儿子找对象,急病乱投医找到陈一白,他妈死活不同意,说他根本配不上贺见微。
  也是,相差五岁,他还在苦哈哈找工作,贺见微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年薪几百万。
  要说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在笑贫不笑娼越来越摆在明面上的时代,谁不异想天开。
  但见着人家男朋友,别说一点想法,渣渣都不剩。
  暄赫是陈一白见过唯一能用漂亮形容的男生,漂亮得不真实,用烂俗的比喻就是,真跟画里的人一样,从头到脚没半点短板。
  陈一白第一次和这样的男生接触,眼睛像被边牧耍得团团转的球,在空中乱七八糟地飞舞。
  他双手不停地绞搓,开口前清了清嗓子:“这只边牧的品相真不错,叫什么?”
  “禾仔,”暄赫抛出球引走狗子,起身问他:“你吃饭了吗?你想吃我做的还是外卖?”
  这是送命题吗……陈一白往大腿擦干掌心的汗,递去手机:“用我的手机点吧,刚好我记下地址。”
  “哦,客卧在右边。”暄赫给他指了下房间的位置,低头点外卖。
  等陈一白放好行李箱出来,接过手机准备付款,一看金额愣住了,按键的大拇指不自觉蜷起来,抓了下脸,“不喝饮料吗?天挺热的。”
  “家里有牛奶,果汁,可乐,气泡水,啤酒,红酒,你还想喝什么?”暄赫问。
  “不用了。”陈一白反复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飞速点下支付,“那个,我先收拾东西,麻烦你拿下外卖。”
  “哦。”暄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回头捏捏禾仔的耳朵。
  餐桌上,沉默在细微的咀嚼声中蔓延。
  平时一个人,暄赫习惯开着平板放动漫下饭,贺见微在,他们会一起吐槽剧情聊天拌嘴,家里少不了声音。
  这会和陈一白面对面,对方闷头一个劲地扒饭,不太想对话的样子,应该特别饿。
  于是暄赫很贴心地把菜推给陈一白,带禾仔提前下桌。
  三道大菜一道汤,分量不小,两个人平分都嫌多,陈一白硬是光盘,撑到想吐,但毕竟自己付的钱,剩一点都肉疼。
  收拾完残局,手没甩干水就抓着裤缝在屋子里走动,陈一白琢磨应该和暄赫说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对方看起来有点高冷。
  他妈和孙阿姨是姐妹,与贺见微来往好歹有个名头,跟人家男朋友就隔了一层,多少有点不自在。
  陈一白探头探脑找了一圈,在阳台发现人。
  暄赫平躺在地板,身下垫着凉席和枕头,边牧趴在他臂弯,尾巴一晃一晃,他的两只脚也惬意地一摇一摇。
  天空碧蓝无垠,建筑群沐浴在金灿灿的日光中,窗帘飘动,发丝纷飞,隔着玻璃门,陈一白仿佛感同身受那股盛夏午后昏昏睡意的风。
  眼前一幕不再是一人一狗,而是原野上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动物,林荫里,吹着风,自由无虑。
  察觉到注目,禾仔警惕地抬起头,暄赫跟着扭头,拉开门问:“怎么了?”
  陈一白回过神,扯起一点笑:“那个,桌子我收拾干净了,嗯,就,跟你打声招呼,我下午不出门。”
  “哦。”
  “……”陈一白默默回了房间。
  暄赫和狗子对视一眼,摸摸它的脑袋,躺回原位,旁边的手机正好播放下一首《菊次郎的夏天》。
  风流拂面而过,四周宁静,微燥,很适合午休。
  整个下午陈一白没出过房间,直到六点,暄赫敲响客卧的门,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陈一白脸色犯难,委婉推拒:“我还不饿,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暄赫哦声,煮了一人份的面条。
  晚点贺见微回来,没找陈一白,第一时间牵着暄赫的手到餐厅,问他今天开心吗?
  暄赫把一天的事详尽告诉他,说到吃饭停顿片刻,倚着贺见微的胸膛,嗫嗫道:“我不应该邀请他吃饭吗?”
  不理他,一个人吃饭似乎不礼貌。
  贺见微放下水杯,双手箍在他腰后,温声说:“在这边生活开销挺大的,他工作没确定,一顿近五百的外卖对他来说会有压力。”
  父母有退休金,又不用养孩子,赚的钱光他和暄赫花,贺见微在吃穿用度上舍得又讲究,导致暄赫不太有金钱概念,商品旁边的价格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
  外卖点的是他们常吃的餐厅,鱼虾肉一应俱全,暄赫想的是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我把钱还给他,”暄赫说,“下次让他点单。”
  “不用,你做饭可以邀请他一起吃,外卖就点自己的,用不着迁就,”贺见微说,“一餐饭已经表明我们的消费观不同,就算让他点单,以目前的交情,他哪好意思给你点便宜的外卖。”
  他捧住暄赫的脸,“我们和他的关系还不到不计较钱的程度,但也不能算得太清楚,显得我们斤斤计较,伤了长辈的感情,现在这样正好,他住下能自在些。”
  “人与人之间相处有时候需要适当兼容,适当无视,尤其涉及金钱这种敏感的事情。”
  暄赫点点头,窝在贺见微的肩窝放空。
  贺见微摸摸他:“很麻烦是不是?还是当小纸片人好吧。”
  “不好,”暄赫站直,捏紧拳头,严肃道:“纸片人不能吃东西,不能养狗,还不能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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