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孙女士从包里取出一早准备的红包和礼物,“小暄呐,聊了这么久的天,可算见着了,你情况特殊,该有的咱也不能少,这两红包一个是压岁钱,一个是见面礼,还有这手表你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扔给见微,不打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谢谢。”暄赫收下两个厚厚的红包和表盒,拆开表盒当即戴到手腕,“我会一直戴着,谢谢您孙妈妈。”
贺见微说:“暄暄,直接叫妈妈。”
“哦。”暄暄转头重新对两位喊了“妈妈爸爸”。
孙女士笑着颔首,“我看你比视频瘦了点,是不是学习很累?见微工作忙,要不请个阿姨吧?”
暄赫看了一眼贺见微,“没关系,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
贺先生:“想好报哪所学校吗?”
暄赫老实答:“北邮,想学人工智能。”
贺见微替他补充道:“学得太晚了,考北邮压力小一点。”
贺先生:“有个清晰的目标就好。”
暄赫乖乖点头,两位长辈关心的侧重点不同,孙妈妈问的多是生活上的事,贺爸爸偏重个人,口吻却是一致的平和,是对传统但没什么架子的父母。
海边城市头要的是吃海鲜,年夜饭点的便是海鲜宴,大多暄赫没吃过,犹豫先拿哪个,见贺见微戴上手套剥虾蟹,他有样学样,边剥边分心听他们讲话。
“暄暄。”
“小暄。”
“妈妈”
几乎同一时间响起三道声音,贺见微和孙女士把剥好的肉递给暄赫,暄赫把碗给孙女士,三个碗在空中相遇。
贺先生见状笑笑:“要不我再剥一碗给小暄?”
孙女士也笑了:“我寻思小暄不会吃呢。”她常用的ai跟智障没太大区别,也就能提供点情绪价值,问点正经事气死人。
贺见微与暄赫对视一眼,把碗放上转盘,转到贺先生面前,玩笑道:“你们母子俩互换吧,爸,我等你的。”
暄赫接过孙女士的碗,“谢谢妈妈。”目光投向贺先生,秉持着雨露均沾,说:“我本来打算先给妈妈,再剥一碗给您。”
贺先生:“有心了,没事,不用管我们,我和你妈妈这几天吃够多了,你应该还没吃过这些吧?”
“嗯。”
虾蟹肉剥出来一口气吃掉,简直美滋滋。暄赫吃得眼眸弯弯,孙女士瞅着母爱心起,说话间又给他剥了一碗。
回到酒店已过十点半,室内游池闲置。假期计划有潜水,贺见微提前带暄赫适应水性。
暄赫坐在池边用脚划水,望着贺见微在水里像鱼儿一样游动,一个来回到他跟前,湿漉漉地朝他伸出手,“下来吧宝贝儿。”
暄赫抓住他的手跳入水池,一下响起两道扑通声,禾仔跟他一起跳下来。
贺见微指着无师自通的禾仔,忍着笑说:“宝贝儿,要不要学狗刨式吗?”
暄赫尝试脱离池底浮起来,双手挂在贺见微脖子上,臭脸撞了下他的头,“我要学你会的。”
学游泳先学憋气,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面对面隔着波动的水流对视,两腮鼓鼓的。
坚持到十五秒,禾仔忽然游过来,爪子就要扒拉到暄赫头上,他急忙抬手抓住,腮帮子漏气,嘴角冒出一串小泡泡,贺见微一把揽过他吻上唇。
哗啦,破出水面,暄赫贴脸搂着贺见微大口深呼吸,湿淋淋的脸颊微红,贺见微抹了把水,拎起捣乱的禾仔后颈,“上去池边,不许下来。”
“你最长可以憋多久?”暄赫问。
贺见微说:“一分左右,重要的是学会换气。”
没了碍事的禾仔,第二次憋气顺利得多。在水泡了一个小时,暄赫渐渐体会到游泳的乐趣。
身体沾上床,一个哈欠就到嘴边,眼皮沉重,精神仍有些亢奋,一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里播放,暄赫翻身扑到贺见微身上,“贺见微。”
贺见微昏昏欲睡:“嗯?”
“我以后想和你去更多的地方。”
贺见微循着本能亲他一口:“好。”
暄赫还想说,见他眼睛闭上,只好作罢。
之后三天,白天一家五口在外面游玩,晚上暄赫和贺见微在酒店泳池练习游泳,潜水安排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海水清澈透明,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在身边游弋,一只绿海龟缓缓路过,背壳藤壶狰狞,看着揪心,暄赫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攥紧贺见微在珊瑚礁上方悬停。
几条小丑鱼从眼前游过,暄赫视线追随它们游向贺见微,贺见微朝他比了个心,带着他继续往前游。
方向,阻碍,暄赫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专心欣赏身旁的美丽,其他的有贺见微在。
来时一个行李箱,回去兜了一堆纪念品。海边值得带回去的东西可太多了,暄赫把它们一一摆出来,这个放在客厅陈列,那个送给同学,各有去处。
“宝贝儿,”打完电话,贺见微在他身边坐下,“明天跟我去周董家吃饭。”
暄赫看了看地上的纪念品:“要送礼物给他吗?”
“他家有小朋友,你可以挑一个送给他,性质是家庭聚会,你作为我的配偶去。”
第31章
研二那年, 贺见微在周董的公司实习,因为一个策划被周董注意到,提到身边当助理, 手把手培养。
贺见微够争气, 短短几年爬到执行总裁的位置。快速的成长总是伴随深刻的痛苦, 那几年过得像装了发条的狗。
日子不好受, 他依旧感谢周董的提携之恩,是领导也是老师。
周董只有一个女儿, 有自己的事业,不愿接手家里的生意,前两年离了婚, 七岁的孙子作为接班人培养。不出意外,贺见微将来能在小周总上任时功成身退。
因这一层关系,也有对一个优秀后辈的赏识之情, 周董一直颇为关心贺见微的私生活。
之前贺见微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愿意暴露性取向,暄赫来到身边后, 一份真实的可拥抱的爱, 让他的心态发生变化, 心底深处曾经松动的地方被暄赫加固,想开了, 有了不怕输的底气。
向好友坦白后,没有出现担心的隔阂, 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同性恋再寻常不过, 那天贺见微仍觉得松了一口气。
在周董提出带对象过来吃饭时,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按照惯例,贺见微肯定要上门给周董拜年, 既然告诉了对方自己不再单身,确实没理由拒绝,就算这次拒绝了,明年呢,后年呢,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不像话。
斟酌再三,贺见微先解释了暄赫的身份。尽管在国内大环境下,公开表示自己是同性恋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行为,他心存侥幸,能把生意做大的人,思想不至于固步自封。
况且他注定不可能带暄赫出去社交,如果连亦师亦友的上司都不能透露,那人生可太憋屈了。
好在周董惊讶过后表示理解,仍旧邀请暄赫一同前往。
来开门的是周小姐,贺见微与她还算相熟,给暄赫介绍时叫的朋友间的绰号。
周小姐领两人进屋,视线在暄赫身上流连。暄赫的穿衣风格与贺见微如出一辙,一眼看出是谁的手笔,同款搭配相较于贺见微的沉稳气度,暄赫则宛如绿枝中沾着露水的栀子花,芳香清澈却不张扬。
“你的眼光我真的没法不佩服。”周小姐笑说。
阿姨将两位热茶放在暄赫与贺见微面前,周太太盯了会中午的菜,听到声音赶紧出来,“老周临时接到电话,这两天老朋友活络了,天天叫他出去,欸,这就是你对象吧,长得可真漂亮。”
暄赫跟贺见微叫了人,乖乖坐着。来之前贺见微说他不需要特别表现什么,问到他老实回答就行。
周小姐和周太太皆是知礼数懂边界的人,只询问了工作,得知暄赫在准备高考,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周董从楼上下来。
真让暄赫开口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主要是身份尴尬,按理他该和周太太聊天,进行“夫人外交”,偏偏他是男人,还是个学生,不太能插入另外三人的对话。
贺见微不动声色紧握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无声透露出关切。
所有隐含阶级的社交都很难让人真正轻松,领导可以大言不惭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回事。
贺见微始终克制,拿捏着分寸,他习惯于此,担心暄赫不适应。
暄赫瞥他一眼,指尖回握,谁说话就看谁,安静且坦荡地做好倾听者,表情和肢体不见一丝一毫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