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怕路北辰觉得他软弱,路北辰如此排斥他,更怕路北辰今后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
  路北辰打断他,“别说了,我懂。”
  走上前,路北辰点燃三炷香,鞠躬哀悼。
  池峥神色诧异,但更多的是感动。
  路北辰分别哀悼后,转过身面向池峥,那一抹笑让池峥想要立马将他拥进骨血里。
  眸子移到路知宁可怜的小脸上,他走过去蹲下与弟弟齐平。
  路知宁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停下哭声,小肩膀抽泣着转过脸,小手抹掉眼泪,凶巴巴的哥哥在冲他微微笑着。
  哥哥不凶他了。
  路北辰抬手轻弹小脑门,力道轻柔,眸光宠溺,“小崽子,你不仅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呢,哭什么哭,丑死了。”
  懵懂的小朋友小嘴瘪的更厉害了,脸转回去埋在白文清衣服里,“哇”的一声又哭起来,“呜呜~臭哥哥骂我,说我丑。”
  路北辰:“……”
  新脑子也不太好使。
  静默的三人破涕而笑。
  这顿午饭吃的凝重,路北辰努力活跃着气氛,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吃过饭池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路北辰跟着进去。
  池峥靠着床边,手里捧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那是父亲留下唯一的照片了
  照片里的父亲一身戎装,看上去意气风发,与池峥颇为相似的脸正义凛然。
  路北辰轻轻坐在床边,生怕打扰到他,只是默默的抽出纸巾,替他抚去脸上的泪痕。
  此刻那个独断专行,卓尔不群的池总不复存在,在路北辰面前的,只剩一碰就碎,失去父亲的孩子。
  “对不起。”路北辰轻声道歉,这是他迟到的道歉。
  “这些年我认为你是铁打的,不惧任何事,也从没关心过你半分。”他将池峥的手握紧掌心,眼底的心疼翻滚涌出,“可我却忘了你也有血有肉,也会难过。”
  他的指腹抚去池峥的眼泪,却不觉自己的泪也缓缓而下,“老公,以后你可以在我面前随时哭,我就是你的避风港。”
  空气恍若静止一般,池峥自认为可以消化一切情绪,小时候的他为了妈妈,可以担起不符年龄的责任,妈妈有了依靠,他又为了另一个人筑起坚硬的围墙。
  路北辰的话,让他心里那道围墙轰然崩塌。
  他靠进路北辰的怀里,环着路北辰腰的手,仿佛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路北辰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池峥的后背。
  这一下午,池峥将父亲的的死因全部告诉了路北辰。
  当年池峥八岁,父亲身为特种兵,几乎很少回家。
  父亲战功赫赫,身手敏捷不凡,自然成为了敌人的眼中钉。
  在他八岁生日那天,父亲许诺他回来过生日,他兴奋的一夜未眠,次日便雀跃的拉着白文清去接父亲。
  接到父亲途中,怎料被一帮雇佣兵埋伏,父亲察觉后求助增援,将他和白文清藏在一处废弃工厂里。
  寡不敌众,雇佣兵个个手握枪械,父亲用血肉之躯将危险引开,待增援赶到,救出母子二人,再看到的,是父亲满身弹孔,血肉模糊躺在太平间里。
  路北辰的心脏被狠狠揪痛,生日是他父亲的忌日……
  难怪除了池峥成人礼那次,他再没见池峥过过一次生日。
  成人礼……
  却被他因为一块蛋糕毁了……
  对不起。
  他有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
  池峥很累,在他怀里睡的很安静。
  他将池峥扶在枕头上,盖被子的手在颤抖。
  路北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宁愿池峥抱怨他,揍他一顿,可那也只不过是平复他内心的愧疚罢了。
  他欠池峥的,得用一辈子还。
  路北辰躲进浴室,蜷缩在干涸的浴缸里,狠狠咬着手背。
  心脏抽痛到无法呼吸,手背的痛不及万分,他无声的痛哭悔恨。
  许久,他走出浴室,回头看一眼熟睡的池峥,眸光坚定,身侧的双手攥紧,下定了某种决心。
  池峥睁开松懈的眸子,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皎月打进淡白微光,视线渐渐清晰,发现路北辰不在。
  掀开被子下床,听到卧室门转动,暖光越来越近,打在少年温情脉脉的脸颊上。
  路北辰端着池峥喜欢的芒果蛋糕,缓缓单膝蹲在池峥面前,“生日快乐。”
  父亲去世后,他从未过过生日。
  池峥曾告诉白文清,他生日这天,父亲很痛,他的成长,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父亲用血肉铺出的路,不该庆祝。
  第52章 没出息,白长个把儿
  池峥望着那一束烛光,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我……”
  池峥刚想开口,路北辰预判到他要说什么,轻声打断,“我知道,今天也是叔叔的忌日,但也是他重生的日子。”
  “重生的日子……”
  池峥被这句话击中。
  路北辰将蛋糕放置一旁床头柜上,双手握紧池峥的手,目光坚定,“人去世后,是他另一段人生的开始,叔叔现在一定被幸福包裹着,有爱他的家人,不再以思念度日,不会再受到任何伤痛,你说,该不该为叔叔的重生庆祝一下?”
  池峥喉咙哽住了拒绝的话,双眼氤氲着湿润。
  此时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少年,而是在他难过的时候,会陪在他身边细声安慰,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给他快乐。
  路北辰为他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唱完,他笑盈盈的歪着脑袋,“许个愿吧。”
  池峥吹灭蜡烛,将人拉起坐在他腿上,圈住路北辰劲实的腰。
  路北辰稳住手里蛋糕,“怎么了?不许愿吗?”
  “不用许了,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路北辰就是他的愿望。
  这份蛋糕,比任何时候吃的都甜。
  翌日清晨五点,路北辰拉着池峥下楼,郑重其事呼喊,“都给我下来!我有事要宣布!”
  池峥困惑,“一大早的他们都在睡呢。”
  路北辰眸光笃定,捏了捏池峥的手,“我有件天大的事儿要宣布。”眨着眼,神秘兮兮。
  他是时候兑现昨天的决定了,要给池峥一个名分!
  不管路乘风同不同意,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静候片刻,鸦雀无声……
  “你到底要说什么?”池峥不明白他一大早又想出什么歪点子。
  路北辰仰起小脑袋,拍拍胸脯,“你放心,一会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次看他的,再也不能让池峥扛下所有了。
  他要证明,他也可以保护池峥,不是那个被池峥庇护的小朋友了!
  灵光一闪,去厨房拿了个不锈钢盆,另一只手还举着擀面杖。
  咣咣咣!
  擀面杖指向二楼,“上面的人给我听着!现在!立刻!马上!不管你们在做美梦还是噩梦,通通给我停止!下楼!”
  咣咣咣!
  “再不下来我就去掀你的被子了!”
  这招管用,一大一小举着枕头从楼上砸下来。
  “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路乘风吹胡子瞪眼。
  “嫂子你讨厌!我正做梦和小美牵手手呢!你坏我好事!还我小美!”路知宁怪他把幼儿园女朋友弄没了,挥着小拳头哒哒哒跑下来。
  白文清打着哈欠,酸涩的眼皮半天揉不开,“小辰啊,地震了别着急啊,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别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昂。”
  一大一小下楼坐在沙发上,眼神审讯路北辰。
  白文清靠在路乘风肩头打瞌睡。
  “赶紧说,到底有什么事,说完我还要睡回笼觉呢。”路乘风只当这臭小子脑子有缺陷。
  路北辰轻咳一声,清清嗓子,站立三人对面,拉起身后池峥的手,“我宣布,他早不是我哥了,他是我,男!朋!友!”
  神色坚定,他豁出去了,不管路乘风同不同意,他已经做好了被棒打鸳鸯的准备,总之,这只手他是不会放开的。
  身后的池峥瞳孔微缩,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小子也不给他打个预防针,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了。
  路乘风会是怎么反应?
  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池峥的心揪成一团,看向沙发上的路乘风。
  一排乌鸦飞过头顶。
  神经紧绷的二人等着路乘风暴跳如雷的反应。
  可是……
  路乘风连一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
  不会吧,他爸吓傻了?
  怎么不说话?
  路乘风神色淡淡,看路北辰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就这事儿啊?”
  “额……昂。”路北辰顿时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他爸不会真受刺激了吧?
  早知道不说了,后半生还得伺候一个老年痴呆,想想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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