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如此好巧不巧,刚好看见徐泠玉因为受到惊吓,抓紧檀无央右臂的手。
  欧阳丰毫无心虚地转开了视线,大摇大摆离开。
  总之他任务已经完成,与他无甚干系了。
  “阁主…与欧阳宫主相识?不对,阁主怎会来此?是有何要事么?”
  檀无央思绪乱了一瞬,心跳加速。
  她现在只担心这人有没有听见她和徐泠玉的对话。
  “并无要事。”
  女人声调不冷不淡,在徐泠玉极为怪异的视线中,勾住了檀无央另一侧垂落的手指。
  “只是想见你,便来了。”
  第55章
  这不太对吧。
  徐泠玉缓缓眨眼,只觉女人有种超脱物外的淡然,在他们这些仙门弟子之中,有种不可亵近的神秘与高贵。
  方才她是在这人身上察觉的冷意么?
  不过檀无央的反应倒是比她要大。
  被牵了手便急急松开,脸上是出乎意料的惊讶神情,满是你要做什么的疑问与警惕。
  源宫不似宗门修行,自进门便将人悉数打发出去历练,这些年檀无央四处奔波,见惯了魔族死于自己剑下的模样,情绪也更为沉静内敛。
  只在偶尔碰上有关月瑶长老的事时才难得流露一丝情绪波动。
  妖族散居,主族一脉隐匿北疆,此次前来说是斩杀冰鸾,实则是借此探查妖族动向,与魔界有无瓜葛。
  这些年众仙门少不得四处奔波,诛杀魔族,也需时时警惕魔界寻到那另外三件邪物的下落。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是有了些许头绪,按玉穹老祖的卜卦,加上几位老祖推测,这四样物什合该分属四界,至于具体来源,则不得而知了。
  但山高路远的,怎么也和这位百晓阁阁主扯不上干系吧?
  还是如此大摇大摆出现,这标志性的面具毫不遮掩。
  景舒禾并未因这客套疏离有过多不愉,尾音略略上扬,“妖族向来不敬外人,也只卖本座一个薄面,源宫宫主托我来此,以免诸位……无中生事。”
  最后那一眼朝众人淡淡扫去,方才还与鱼侑棠争辩的男修暗自垂着脑袋往后躲。
  檀无央瞧着女人一副颇有威慑力的模样,轻轻抿唇。
  自打她摆明了不愿解开咒契,师尊就不怎么乐意理她,偶尔回清澜也是好一副莫名的师慈徒孝画面。
  徐泠玉虽瞧着不正经,但作为玄天阁两位阁主的独女,在卜卦上也算天资甚高。
  她本打算趁此机会偷偷寻那雌雄难辨的黑袍魔修,总归是目标一致,与其毫无头绪被动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趁机下手。
  可现下还如何溜走?
  北疆路形诡异,白昼极短,出走约莫半个时辰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密林危机重重,除去冰鸾这样的妖物,还有无数暗中沉伏的野兽。
  但引路那人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直到她们安然无恙走出山林,尽头分出两个洞窟。
  为首那人径直走向左侧,清瘦身影很快被黑暗隐没,洞窟里外被切割成两个世界。
  檀无央静默望向女人的一举一动。
  这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如果她想溜走如今是最好时机。
  不过现在倒是萌生了更好的法子。
  洞内昏暗,除却坚硬石壁再空无一物,迎面扑来冷飕飕的凉气,方才还吵着闹着的弟子各个屏息静气,再无打闹的轻松肆意。
  景舒禾不急不缓走在前首,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轻而快。
  她这次来无非是想往妖界那儿走一圈瞧瞧,可若是她带上阁中之人,百晓阁这般动作必然是要惹外人察觉的。
  师尊独自一人出行在外少不得碰上危险,顺手的徒儿为何不用?
  “阁主可曾去过魔界?”她这话虽是疑问,但心底已然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怎么?”女人脚步顿了一下,瞬间窥清了徒儿过分的心思,登时收敛嘴角,“本座为何要告诉你?”
  横在中间的仇恨是刻骨铭心的事实,之前不声不语,她还怕是经受打击一蹶不振。
  当真是学会如何收敛心思了,这话从未与她商量过。
  檀无央不死心,“依着百晓阁的规矩,阁主提要求便是。”
  “你总有自己的缘由,我若是拦你也拦不住,”女人低声犹如叹息,姣好的面容隐隐有了几分复杂情绪,“但不该草草拿定主意,却不与我商——”
  “小心!”人群中赫然发出一声惊叫。
  话音未落,头顶的石块轰然坍塌下落,发出巨大响动,檀无央只来得及拉走景舒禾一人,再回身,无数堆砌的石块便将走在前首的一白一紫与众人隔开。
  头顶的大洞将洞窟与外间天光相连,那头瞬间极为热闹,利刃出鞘的声音与繁乱脚步混作一团。
  “你们是什么人?”
  “呵,不打招呼就跑来这么多人,你们人族不是最懂礼节的么?”男声发出略带讥讽的嗤笑,朝手下发出命令,“都解决了。”
  檀无央眉间一跳,正要以扶摇破开一条通路,手却被身旁的女人堪堪拉住。
  “厌歌,你父王刚刚向仙界示好求和,你可要想好了。”
  檀无央讶异望向女人侧脸,只看得见流畅雪白的下颌。
  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不知的,欧阳宫主也告诫她决不可向外人吐露,世人毕竟对妖族尚有偏见,便是各位宗主目前也少有表态,都在斟酌。
  这人到底是人是妖,是鬼是魔?
  短暂静默后,面前的石堆轰然破开,零碎的石块四散,檀无央眉心微折,结罩挡开那些碎石。
  迎面走来一道黑袍身影,一张邪异锐利的脸,标志性的妖异竖瞳,瞳孔边缘流转着暗红色,开口便是轻蔑的讥讽。
  “阁主大人,别来无恙。”
  景舒禾微微勾唇,并不回礼。
  她不回礼便说明了此刻更为贵重之人究竟是谁,被围在一起的修士弟子便也有了底气,默默收起法器。
  并非是不能强攻,只是这关头最好是少惹是非,他们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各自宗门的态度。
  “当真是好生热闹,大哥这是要接了我的活?还是要将父王的话当耳边风了?”
  清脆的嗓音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尤为突兀。
  檀无央回首,只见身后同是黑袍赤发的女子身影,面容妖异,和这位唤作厌歌的王族该有七分像,却不似他那么阴郁险诈。
  厌曲笑容满面,走至景舒禾身边才佯装意外,哎呀一声,“平日里总是您那位管事过来,不曾想原是阁主大驾,是我大哥不懂礼数了,还望阁主莫怪。”
  景舒禾微微一笑,言简意赅道,“无事。”
  这一问一答可谓是将搅弄是非的帽子好好扣在了厌歌头上。
  击杀冰鸾是幌子,此番深入妖界才是欧阳丰的主意,但这举动确实过于张扬,无非是想试探妖王态度。
  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诚意。
  檀无央跟在距女人最近的位置,厌曲明面上确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为众人引路之余还能介绍她们这里的各处好风光,总之看起来似乎与外间人世无异。
  除去那个对他们抱有敌意的厌歌,目前来看还算一切良好。
  满腹疑惑的剑修一时间有些沉不下心气,她这点异动自然也被景舒禾察觉,于是女人出声解释,“王储争位,自古而来便是如此。”
  人族尚且,妖族亦然。
  往前数三千个年头,大妖烛阴与魔族站队,自食苦果,如今坐在王位之上的乃是他的后代,要面临同样的抉择。
  世事变迁,当今妖王曾受致命伤,无力再支撑整个妖族,这才向仙界求和示好,膝下育有一男一女,在妖界各自占据着一方地位。
  若是说白了无非是新旧两派,以这位王女厌曲为首的新派臣子视魔族为眼中钉肉中刺,更该与仙界联合,谨防魔族再生祸端。
  但也有年事已高位高权重的老臣野心不死,试图重现当年妖族呼风唤雨之势,与魔族联手,必然可以带领整个妖族重现昨日辉煌。
  他们自然而然依附在野心勃勃的厌歌之下。
  如今妖王虽是求和派,但厌歌受老臣扶持,兄妹针锋相对,谁是下一任妖王,未有定数。
  但这事必然要影响四界局势,所以她出现在此,欧阳丰也让一众修士子弟来到这里。
  女人说话的语速轻缓,到最后更是意味深长地拖了拖尾音,和檀无央递了个眼色。
  有什么细微的思绪极快闪过,檀无央双眸亮了一瞬。
  ——魔族在此地活动频繁,所以那家伙定然也在此处。
  “阁主此次出门怎的未曾带上仇大人?”厌曲不知何时在两人另一侧探出脑袋,视线在檀无央脸上一顿,“这位是阁主的……”新宠?
  这促狭打量的目光着实令人无所适从,檀无央刻意避开了这灼热的视线,哪知这位自来熟的王女毫无眼色,兴致勃勃凑得更近,明摆着要与她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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