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天夜里,闻祁一直等到严栖南告诉他,安全署已经通过了虞映寒的无罪释放告知函,确认虞映寒明早就能安然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接过了狱警递来的手枪。
狱警看着有所不忍,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他朝着狱警笑了笑,说:“放心,我从小到大拿过十二次射击比赛的金牌,不会失手,还麻烦你替我收一下尸。”
死亡没他想的那么痛。
子弹击中太阳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痛感还没有传达神经末梢,眼前的世界就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灵魂又一次飘了起来。
穿过羁押室的墙壁,穿过安全署的重重围墙,缓缓升空。
清晨时分,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四处张望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拨了拨,却怎么都拨不开。
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已经三天了,阿祁还没有醒。”
是母亲的声音。
“映寒,你回去睡一觉吧,你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别等到阿祁醒过来了,你再倒下了。”
“我不想回去。”
“起码吃点东西,光靠营养液怎么行?”
“我不想吃,”虞映寒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没什么力气,“我只想吃他亲手做的,我等他醒过来,亲手做给我吃。”
林素无奈地离开,去办公室找主治医生。
门关上,虞映寒独自待在病房里了,看着闻祁的脸,他感觉闻祁的脸颊似乎有些干,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浸湿了一条热毛巾,拧干了水,走回到床边,轻轻擦了擦闻祁的脸。
“小狗,你这一觉要睡多久?”
虞映寒自言自语,“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三天了,还不醒。”
“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其实我偶尔也会想,我对你好像太凶了,你生下来又不是为了伺候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围着我转。”
“我太坏了,是不是?”
“你终于还是生我的气了。”
虞映寒把毛巾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到窗外的绿茵地上,一对老年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他怔怔望着,喃喃道:“一个人太孤独了。”
他转过头,缓缓俯下身,靠在闻祁的胸膛,轻声说:“闻祁,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闻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紧,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是幻觉。
可下一秒,他清晰地看见,闻祁紧闭已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紧接着,他又看到闻祁的指尖微微蜷缩,鼻翼开始翕动起伏。
生命迹象一点一点苏醒。
虞映寒僵在原处,瞳孔微微放大。在他愣怔的目光中,闻祁缓缓睁开了眼。
“老、老婆。”闻祁用沙哑的声音说。
他费力地弯了弯嘴角,用虞映寒熟悉的含笑的声音说:“老婆,又见面了。”
虞映寒忍了三天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医生护士蜂拥而入,虞映寒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会抱住闻祁放声大哭,可他高估了自己。这个瞬间,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脚发软,步伐踉跄,幸好林素扶住他,他才没有跌坐在地。
闻祁被冲击枪的气波震伤了脑部,因此陷入了昏迷,身体并无其他大碍。
意识彻底清醒后,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没了昏迷时的虚弱,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就连医生都惊叹:“闻先生,你的身体素质也太好了。”
林素在一旁笑了笑。
正说着,护士拿着针剂过来,医生对闻祁说,还要注射些营养类药物。闻祁此刻满心都是虞映寒,压根躺不住,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下床,引得医生连忙出声制止。
林素按住他,告诉他:“映寒三天没有睡,你醒了,他那根弦才松开,刚刚直接昏睡过去了,就在隔壁,你不要紧张。”
闻祁乖乖停止了动作。
待医生收拾好针具暂时离开,病房里只剩母子二人,闻祁沉默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身前的林素。
“妈,对不起。”他愧疚道。
林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满脸茫然,随即鼻尖一酸,拍了拍闻祁的后背,轻声问:“怎么了?”
“我知道,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才是最难过的人。妈,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林素哽咽着说:“好。”
之后闻祁又被医生留在病床上,密切观察了一个小时,反复确认各项生命体征都已恢复正常、脑部没有遗留损伤后,才终于准许他下床活动。
闻祁冲到隔壁,轻轻推开了门。
他看到虞映寒合衣躺在病床上,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悄悄躺到虞映寒的身边,连呼吸都放轻。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温度,虞映寒原本蜷缩的、带着防备的身体,竟缓缓舒展了些许,闻祁伸出手,将他拥进怀里。
“老婆。”
闻祁低下头,看到虞映寒眼角有一滴未干的眼泪,沾在睫毛上,闻祁用指尖轻轻拭去。
他以前总是奇怪,为什么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瞳里总是盛着难以抹去的悲伤,直到有了和虞映寒一样的经历,才明白——
“老婆,原来你的眼泪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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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庆祝小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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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虞映寒的睡眠一向又少又浅,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累坏了,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病房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 窝在闻祁的怀里, 睡得很安稳。闻祁中途上了两次卫生间,吃了一次饭,他都没有醒。
林素过来问:“要不要叫小虞过来吃饭?”
闻祁朝母亲“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 醒了再说。”
门关上,闻祁重新把虞映寒搂进怀里, 掖了掖被角。
他有很多话想问虞映寒, 很多事想要确认,譬如你也像我这样重新活了一回吗?是我回到你的世界,还是你来到我的世界?你说的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吗……可这一切在熟睡的虞映寒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又抱着虞映寒睡了一会儿。
走出门的时候, 林素刚从他的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妈,”他叫住林素,“怎么了?”
林素怔了怔,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诉他:“阿祁, 我在和你爸爸商量离婚的事。”
闻祁有些意外, 快步走到林素面前。
林素轻轻叹气, 说:“本来想着政治是政治,他是他,也舍不得几十年的感情, 可这一次,我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闻祁想说什么,林素摇头制止,浅笑道:“你不用说,这是父母之间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闻祁的头发,“阿祁,你已经成家了,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闻祁点头。
“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林素问。
“没有。”
“那就好好照顾小虞吧,他这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守着你,真的累坏了。”林素走之前忽然问:“有一个叫李琛的omega,你认识吗?”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地下城被人抓住了,现在被付易关在安全署里,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是路过你父亲的书房门口无意中听到的,等小虞醒了,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讲一下。”
李琛又被抓了。
虞映寒的身份很有可能因此暴露。
闻祁脸色骤变,他沉眸点头,说:“谢谢妈。”
林素离开之后,闻祁回自己的病房稍微吃了点东西,正好庭峥和严栖南过来,连带着庭小笛都过来了,抱着一捧郁金香,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贴着庭峥往前走。
“小笛。”闻祁叫了他一声。
庭小笛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举起花,生疏地给出祝福:“希望你……你早日康复。”
庭峥笑了笑,替他把花放在闻祁的床头,“他已经生龙活虎了,小笛不要担心。”
闻祁第一次见庭小笛乖巧到有些局促的模样,问庭峥:“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