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近距离看着乔安鬓角的一点碎发和沉静的眼眸,她忽然很想抱她一下,和取向没关系的那种。
  好奇怪,她想。明明都是同龄人,感觉喜欢的人像妈妈,是正常的吗?
  是因为自己的妈妈从不做饭吗?是因为跟佣人们从不聊日常吗?是因为乔安有一种超过年龄的成熟吗?
  拥抱的冲动太强烈,温以宁感觉自己非得碰乔安一下不可。她伸出手,硬生生转了个弯,握住了乔安沾着水珠的手臂。
  你别洗了,塞进洗碗机里,只洗一次洗不坏。我们现在出门,买一批能放洗碗机的碗,再买两双鞋。你的咨询贴看完了吗?有没有空?
  强行把自己的上下嘴唇合到一起,温以宁绝望地发现,母亲说得没错。
  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变多。
  水流声停下,乔安转过身,看向手臂上的那只手。而温以宁看着乔安白净的脸、微微抿着的嘴唇、清澈的眼眸和一点点抬起的睫毛,知道一切已经避无可避。
  乔安大概就是她命定的恋人。是她的同龄人,是她羡慕过的别人家的姐姐,是她缺失的母爱,是她渴望的家。
  但站在厨房里在人家洗碗的时候亲上去,也太糟糕了。还是应该有正式的表白,要有定情礼物和花束,要有诺言。
  温以宁松开手,转身跑向洗手间:我上个厕所,你快一点!
  乔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莫名有点想笑。
  多大的人了,还拿上厕所当借口。
  在乔安的坚持下,两人去了一家中档商场,花五百块钱买了两双凉鞋。
  温以宁忍了又忍,才没把这么便宜的鞋能穿吗说出口。
  又买了一批能放进洗碗机的餐具,温以宁坚持拎在了自己手上。
  晚上八点,商场里热闹极了,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人,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还有穿着校服成群结队的学生。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广告,混着各家店铺的打折促销声,有点吵,但不让人烦。
  走到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扶梯旁,前面突然冲出一个小孩,一边笑着回头一边跑向温以宁。她连忙躲向右边,谁知道这孩子也拐向了她的右边。
  眼看着一场撞击避无可避,一个身影弯下腰,斜向将孩子揽进了怀里。
  走路要小心啊。乔安温声说。
  她原本提着的鞋盒已经掉在了地上。温以宁默默看着道歉的小孩,脑子里浮起了一个问题。
  自己提着的餐具真的很重吗?再重,左手也是空着的。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冒失的小孩子尤其在电梯附近,是需要扶的呢?
  追上来的家长也连声跟乔安道起了谢。温以宁垂着头,绕到那两个鞋盒旁,提起了袋子。
  乔安笑着对小孩挥挥手,转头看向温以宁:你没事吧?
  没事。温以宁无精打采道。
  小朋友吓到了,大朋友也吓到了。乔安轻轻拍着她的手臂,扫了一眼周围,要不要吃个冰激凌?
  温以宁感觉自己没脸吃,但还是低声应道:好。
  冰激凌耶,乔安给买的冰激凌。
  第10章 共友
  一连几天,温以宁的时间全花在了枫露园和周围的商场,家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齐全。
  有时候她会先去接苏蘅,再找个商场把人放下,用来给家长们保持我们关系不错的印象。
  车里的空气总是不能安静。
  我老婆做饭超级好吃。比她好看的没她做饭好吃,比她做饭好吃的没她好看,所以她是天下第一美女厨师。
  我老婆穿白裙子超级好看,白裙子这个东西就是为了她发明的。不,白颜色就是为了她发明的。
  但她不是山茶花。山茶花是断头花,不吉利。白玫瑰有点普通。对,她是白梅花,坚韧、高洁、迎风傲雪。
  我老婆去过很多地方的!不比我去过的地方少!但我不问,她也不说,就是这么谦虚又低调!
  送洗衣机的工人竟敢盯着我老婆看!我要把他们的眼睛全部挖掉!通通踩爆!冲进下水道!
  我老婆敲键盘的声音特别好听。很轻,很安静。你有没有见过小猫敲键盘?估计就那个声音。啊
  苏蘅听得忍无可忍:你这些骚话能不能去跟她说?我是造了什么孽?
  你造了。温以宁厚着脸皮说,你点醒了我是个女同,我本来可以跟她做朋友,懵懂无知很长时间的,你结束了我爱而不自知的可能。
  臭不要脸。苏蘅解开安全带,还小猫敲键盘,那是最新款水果笔记本电脑键盘,你让小猫敲青轴试试?
  让小猫敲青轴,你虐猫啊!
  你还虐狗呢!
  保时捷的车门不算轻地合上,温以宁毫不心疼,哼着歌前往枫露园。
  中午的菜色依旧精致,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油爆虾的味道跟麦子厨房的很像,都是咸鲜口的,温以宁吃得心满意足。
  对了,你会不会做酒酿腐乳烧肉啊?收拾盘子的时候,她问道。
  乔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印象,应该不难。是哪个菜系的?
  台州菜吧,我爸爱吃。但我爷爷和我妈不喜欢,说味道冲。
  味道冲?我记得无锡人,腐乳和酒酿都是吃的。
  可能因为放了白胡椒。
  白胡椒?没听说过这个做法乔安迟疑道,我试试吧。
  隔了一天,温以宁点的菜放在了岛台上。她兴致勃勃地提起筷子吃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不好吃吗?乔安用一种有些奇异的神色看着她。
  温以宁摇摇头,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肉和饭咽下肚子里,她说:比我家厨师做得好吃多了!我爷爷还说烧肉放胡椒奇怪,哪里奇怪!
  乔安笑了笑:喜欢就多吃些。
  真的很不一样,我都有点想让我家厨师改配方了!温以宁说。
  当啷一声,乔安的筷子嗑在了碗沿上:不行。
  温以宁一怔。在她印象里,乔安很少这样直接拒绝人。
  你说不清楚。乔安的神情有些慌,你不做饭,你的朋友也不做饭。就算可以说是钟点工,但在租来的房子里,让钟点工做饭吃,有点奇怪吧?
  温以宁想起了一句话。
  心虚的人,会话多。
  你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你?她问。
  乔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温以宁又问。
  乔安无言以对。为什么要做这道菜呢?为什么不做得温和点呢?温以宁为什么会喜欢它呢?不是说没有血缘吗?
  有血缘也说不通,这不是台州菜。它不属于任何菜系,这是一个有着南洋口味的潮汕女人对台州菜的误解。
  白胡椒,是潮汕人爱用的,南洋菜用得更多。周维深为什么会把它带到温家的餐桌上?是在抗议吗?是在提醒他自己吗?
  我妈知道我的取向。温以宁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期待和一点欣慰,你的身份是不太好办,但再过几年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家人反对就放弃的。
  乔安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脸。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意思吗?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隔着一道不伦不类的故乡菜,隔着一个女人的亡魂和一个男人的背叛,她是在告白吗?
  乔安几乎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
  而温以宁自以为已经理解了乔安。她也知道跟钟点工在租来的房子里做饭吃不对劲,可见是心里有数。
  同性,家境还有差距,确实会让人没有安全感。苏蘅说得对,得藏严实点不能让人太早发现
  一个人的心轻而愉悦地飘上去,另一个人的心沉重地落了下去。不对称的时间持续向前,温以宁知道了自己的高考分数,也知道了乔安的。
  我老婆上清北都没问题,她不去,纯粹是因为不喜欢。她对苏蘅说。
  那你呢,你也是因为不喜欢吗?苏蘅问道。
  温以宁指向车门:下去!
  遇到同学你打算怎么说?这是乔安,我老婆,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啊啊啊!
  不要狗叫。带上我,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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