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温以宁有些接不上话。这种艺术叩问不适合短剧行业,完全不哗众取宠不跟风几乎没法干。
  算了,明天再说。温静仪快速合上几个纪念册,简单码在了一起,你是不是睡不着?一起睡吧。
  母女俩久违地躺在了一个被窝里。温静仪抚摸着女儿的脊背,感叹道:你躺下来好大一坨。
  嫌我占地方吗?温以宁嘟囔道。
  别找茬,这是在夸你。温静仪很轻地拍起她的肩膀,睡吧,大宝宝。
  温以宁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起,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吃过饭,她本想去温其晟面前尽孝心,没几分钟就放弃了。
  坐在母亲的书房里,她问道:爷爷现在吃饭这么挑吗?那些菜我吃着还行,他说一点味道都没有。
  老年人味觉退化,不能由着他吃,对健康不好。温静仪说着,叹了口气,他说话还难听,气走好几个营养师了,我只能给李阿姨涨工资,让她担待些。
  爷爷还是不愿意去住疗养院吗?温以宁又问。
  前两天提过一次,他发了好大的火。温静仪无奈地摇摇头,在这里他是一家之主,去了疗养院只是个有点钱的普通老人,不会同意的。
  总不能一直把你拖在这里,也不能全交给佣人呀。温以宁轻声说。
  再说吧,反正我还没找到方向。温静仪翻过一页纪念册,继续看着那些天马行空奇形怪状的照片。
  一天后,法国里昂。
  苏蘅和许敏知租的房子是套实用的两室一厅,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罗纳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以宁窝在阳台边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河水没有结冰,点点碎光随着细细的波纹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看了很久,笑道:日子过得不错。
  苏蘅坐在小茶几的另一端,静静注视着她:这儿没有国内那么卷,就是给别人打工,也能过得不错。要不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生活?
  温以宁笑着摇头: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呢。
  放下茶杯,她转头看向苏蘅,语气漫不经心:你干嘛非得拉着我啊,这地方还能缺女同做朋友吗。
  怎么说话呢?苏蘅笑着反问,没多解释。
  温以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吧,给我接风去。定的什么餐厅?不是大餐我可不干。
  许敏知拿着围巾和外套从卧室走出来,听见这句笑着接话:放心,她订了河景餐厅,据说是米其林的厨师。你今晚敞开吃,她发工资了。
  真不错。温以宁也跟着笑,眼眸笑成流动的河水,闪着光。
  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餐,三人沿着罗纳河岸慢慢往家溜达。
  天已经黑了,暖黄色的路灯光映出三个并排的影子,是苏蘅和许敏知一左一右挽着温以宁的手臂,把她夹在了中间。
  河畔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温以宁裹着许敏知特地给她拿的围巾,还是觉得有点冷。
  快要走到公寓楼下,她低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这样,才不愿意来。
  你这人真难伺候。苏蘅松开手,笑着推了她一把,好几个月没见,跟你贴贴你都要多想。
  温以宁反唇相讥:有本事贴到床上去,正好我一点都不困,你俩一左一右陪着我聊天,谁都甭睡觉。
  嘿!围巾还给我!我看你脸皮挺能抗风的!苏蘅跟她闹着撕扯起来,三人的笑声在冬夜里响成一串银铃。
  次卧的床品都是新的,床铺得蓬松松软绵绵。温以宁独自躺在床上,拿着苏蘅的平板看了一整晚不用翻墙的新闻。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她睡醒时已经是中午。起床在别人温馨的家里转了一圈,她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恨乔安。恨,却也没一秒能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
  穿好衣服裹上苏蘅给她留的大围巾,温以宁去楼下吃了顿早饭,沿着罗纳河岸慢悠悠地往前晃。
  天色灰蒙,河水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阴冷潮湿,她晃了半天,感觉冬天来这儿过年很不明智。
  或许该去热带的,但热带没有朋友。
  想到母亲从前到处飞,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大堆吐槽,又说:妈妈你去热带生活吧,以后过年我去看你,我们一起去拍椰子树。
  温静仪知道她纯粹是没话找话,只回了一连串问号。
  晃过一下午,温以宁回了公寓,陷在大沙发里,多少有些昏昏欲睡。
  客厅的开门声响起,许敏知走进来,把几个袋子放上了餐桌:我打包了晚饭,你饿吗,要不要先吃?
  温以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许敏知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要不你回房间睡,也别管什么时差不时差了,熬着多难受。
  温以宁激灵一下醒了。用力揉了一把脸,她说:没事,我之前在国内也睡得乱七八糟。
  有没有想过找医生调一下睡眠节律?许敏知问得有些含蓄。
  温以宁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睡眠问题是心理原因,但她不想求助心理医生。或许等这些事真正有了结果,她会再次好起来。
  就像她曾经从那个炎热多雨的夏天和干冷的冬天走出来,即便如今每逢冬夏都要躲在空调房里也不要紧,能让它过去哪怕过去一部分,就可以了。
  她稀碎的睡眠状况还没调整好,春节到了。苏蘅和许敏知请了两天假,天天在家包各种饺子。
  除了饺子只有打包食物的过年饭吃到第三顿,温以宁说:你们不用迁就我,该在家里开火就在家里开火。
  按国内的标准做饭,怕是会有邻居投诉。许敏知笑道。
  温以宁看着纯白色的盘子和蘸料碗,没说话。这些餐具都能进洗碗机。
  吃过饭收拾好餐桌,苏蘅递给温以宁一张传单:左岸步行码头有新春音乐会,要去吗?
  这是张双语传单,印着时间和曲目,第一首是茉莉花。温以宁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上午下过一场雨,灰白色的天空里飘着些灰蒙蒙的云,街道上湿漉漉的。
  音乐会的场地背靠河岸,乐手们在宽阔的步行道上靠边列成一排,面对过往行人。乐手们都穿着喜气洋洋的中国传统服饰,其中有一小半是洋面孔。
  表演还没开始,周围零零散散地聚了一些人。三人随便选了个地方站好,坐在钢琴凳上的姑娘也不知看见了谁,提着裙摆朝她们冲了过来。
  温以宁正想避让,钢琴手追到她面前,大喊道:柠檬大王!大王是你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温以宁尴尬地点点头:嗯。
  我是宽粉!钢琴手激动地看着她,大王,跟我一起表演吧!
  我不会弹钢琴。温以宁拒绝道。
  您会!您弹钢琴从不找手替!钢琴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再说,不用弹钢琴,您来做领唱吧!
  不行,你们原来的领唱
  原来没有领唱,都是观众们自发跟着唱。钢琴手连忙解释道,您站在钢琴边上带个头,就这样!
  可我这衣服温以宁还在拒绝,钢琴手解下了身上的大红色毛领斗篷:这是保暖用的,待会儿要脱下来。新的!
  温以宁只得脱下大衣交给苏蘅,披上了这件宽大的斗篷。
  观众越聚越多,温以宁看着路人们举着的手机和摄像师的设备,倒也不算紧张。
  她曾经很适应镜头,适应群演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
  音乐响起,一首接一首曲目伴随着合唱与掌声飘扬在了罗纳河畔。
  温以宁感觉自己渐渐融入了什么,比如说异国同胞的乡愁与祝福。这里没有人审判她,可以让她短暂地自在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最后一支曲子结束,温以宁夹在正儿八经的乐手中间一起挥着手,迎来了热烈持久的掌声。
  两个怀里抱满了火红花束的人走过来,将小捧花束一份份地递给乐手们。温以宁顿时想溜了,多出一个人不够分怎么办!
  是赞助,一般都会多备。钢琴手在她身边低声说。
  温以宁接了花留心看着,分到最后还剩一束,花店员工随手送给了最近的路人。
  大王,你在这里待多久?钢琴手的脸蛋红扑扑的,这里有你的小型粉丝会,要不要一起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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