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下一秒,舒康白就走向汤佳奕。
汤佳奕坐在草坪上,自下而上的视角看他,更觉得他高大挺拔,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随着他从容舒展的姿态一步一步走来,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舒康白目标明确,他的终点是她。
汤佳奕脸颊隐隐发热,幸好此刻被阳光晒着,才显得自然。而即使心跳紊乱,她也还能镇定地看着他,并先声夺人:“你不陪他们放风筝了吗?”
“你要过去一起玩会儿吗?”舒康白问她。
她摇了摇头:“只有一个风筝,我就不和小孩子抢了。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玩不玩?”
舒康白点了下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长腿随意向前伸展,松弛道:“冬天的太阳晒着真舒服。”
汤佳奕笑着说:“对,其实不和小孩子抢风筝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太阳晒得太舒服了,我连动都不想动。”
舒康白轻笑出声。
汤佳奕能感受到,刚才她一直在朝他们那边看,可能让他误会了。他以为她觉得被冷落了,才特意过来陪她说说话。如果他只是想叫她过去一起放风筝,大可以给她发微信,他没有说穿,她也就不解释。
舒康白过来的这个举动,让汤佳奕敏锐意识到他对她有所关注。他会留意她,她那个把他当成潜在对象观察的念头,一下子有了很大信心。
后来三个小孩玩累了,收起风筝回到别墅,汤佳奕见到舒爷爷和舒父舒母。与一个半月前在医院病房里的样子相比,舒爷爷看起来状态不错,汤佳奕为他恢复健康而感到开心。
在庄园短暂的两天里,汤佳奕不动声色将注意力放在舒家人身上。
她很喜欢舒康白的爷爷,舒爷爷知道她在拍视频,立刻戴上老花眼镜关注她的账号,老爷子夸她有想法,几万粉丝不是一日之功,发了三百条作品,很厉害。
舒母许芪苓也关注了汤佳奕,这是舒父舒淮州在第二天上午打高尔夫球的时候告诉她的,舒父笑说许芪苓看了大半夜她的视频,彻底成为她的粉丝。他还说他知道她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在博主这份副业上,他们单位的新媒体部门也在做这件事情,数据不太好看,每天都为流量头疼。
汤佳奕也挺喜欢舒康白的爸爸妈妈,舒叔叔和许阿姨总是大大方方牵手,可见感情甜蜜。舒叔叔性格温温吞吞的,偶尔又会迸出几句风趣的话,而许阿姨在他面前会无意识地撒娇,汤佳奕之前读过一句“使人变孩子的感情可贵”,舒康白爸妈这么恩爱,在这种健康的父母爱情的影响下,即使舒康白不是一个热烈浪漫的人,想来他也会感受爱和表达爱,他有经营亲密关系的能力。
想要考察一个人,只要用心,处处都是细节。舒康白是独生子,汤佳奕注意到他堂姐打视频向他询问女儿情况,他和堂姐关系和谐,约了回城后一起吃饭。汤家的大家庭也是这种温情的模式,她不断给舒康白加分。
初四这天中午,舒康白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他必须立即赶回公司一趟。舒爷爷在庄园待得心情放松,几个小孩也玩得快乐,他们来时为了方便只开了一辆七座车,舒康白就说:“你们再玩一天吧,我坐客运车回去就行。”
汤佳奕抓住机会,她对舒康白道:“坐我的车吧,我今天也要回城,明天得上班了。”
午饭后两人启程,回城路途并不算远,庄园建在山上,下了山就上高速,最多两个小时便能够抵达城区。但遇上节后返城高峰期,路上车流过于庞大,堵车不可避免,车程便会延长。
下了山,汤佳奕先去加油,付钱时,舒康白比她先出示二维码。加满油重新启动车子后,路线不熟,汤佳奕打开车载导航输入目的地,然后就被地图上显示的三节红色拥堵路段惊住了,上面提醒通行时长需要四小时,这超出她对堵车状况的判断,她看了舒康白一眼,说:“今天路上很堵。”
舒康白坐在副驾驶,出发的时候,他提前查过导航,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他还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下中控屏幕,淡定道:“春节期间,可以理解。”
汤佳奕开着车离开加油站,她问他:“你不是急着回公司吗?”
“没事,我带了笔记本电脑,可以先远程处理。”舒康白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只是要麻烦你当一下司机了,堵车会很无聊,我没办法陪你说话。”
“不麻烦,就算没有你,我今天下午也要回城,还是会经历堵车。即使不能聊天,有人坐在旁边,也比我一个人开车有意思。”汤佳奕安慰,“你忙你的,说不定等我们开到那里的时候就疏通了。”
舒康白对她笑了一下:“好,谢谢。”
事情没有像汤佳奕想象那样顺利发展,到了堵车路段,车子排成长龙,缓慢向前移动。
汤佳奕不赶时间,她也不觉得烦躁,就大大方方打量全神贯注工作的舒康白。
公司很快就要开启第四轮融资,今天发现的问题挺关键,他沉浸式地敲着代码,太过投入,被她直直看着也毫无察觉。
汤佳奕对自己这次的眼光感到满意,明明他急着到公司,被堵在半路居然一句抱怨也没有,迅速退而求其次解决问题,可见情绪稳定,有着成熟的心智。
三个小时后,汤佳奕不再淡定,车流越堵越长,通行时长不断延后。她越来越想上厕所,导航显示距离最近一个服务区还有一公里。这一公里实在漫长,又过了半小时,车流几乎纹丝不动。
她一路憋到最后三百米,终于临近服务区,汤佳奕驾驶在最左侧那条快车道,在堵车的情况下,想要并进慢车道又得花一会儿时间,她不得不出声打扰舒康白,对他说:“你来开会儿车吧,我忍不住了,我要跑去服务区上厕所。”
她一边说一边抽了几张卫生纸塞衣服口袋里:“我在服务区等你,天已经黑了,咱们吃点东西再走。”
舒康白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一边说“好”,一边跟着她一起解开安全带,换到了驾驶室那边。
高速路上车子堵得太厉害,服务区处于车辆爆满状态,汤佳奕跑过去的时候,看见分道口好几个工作人员指挥交通,她一路过去没有见到空的停车位,就想,不知道舒康白待会儿停车会不会遇到困难。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去卫生间这件事更紧迫,一般这种情况,恐怕女厕排着长队,她真的已经憋到能够坚持的底线。
庆幸的是,这个服务区承客能力不错,也许因为经历过太多次堵车现象,就扩大面积,毕竟四处看起来挺新。女厕坑位多,她没有等太久,出来洗了手,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舒康白发过去一条消息:“到服务区了吗?”
舒康白回她:“快了,还有一百米。”
汤佳奕给他拍了张她所处位置的照片:“那我在餐饮区等你,你来找我。”
舒康白:“好。”
汤佳奕:“但是几乎没有车位了,不太好停车。”
舒康白:“没事,我看着办。”
两人的对话到此终止,这会儿无聊,出于好奇,汤佳奕顺手点开他的头像,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朋友圈,却操作失误不小心多点了一下,聊天页面倏地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我拍了拍“舒康白””。
她暗呼不妙,紧张地盯着页面看了两分钟,见他没有反应,才重新谨慎地点了一下他那张科幻风格的头像,反正,他也能猜到她的意图。
舒康白的朋友圈并没有给她窥探的机会,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内容也没发过。
汤佳奕倒也没有失望,她返回自己的微信页面,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
那会儿堵在路上,舒康白有自己的事做,汤佳奕不能出声打扰舒康白,就和章雪微胡卉盈发起微信。她们三人有一个聊天群,只是胡卉盈这位已婚已育女士过节也不自由,看手机的时间少,章雪微春节没有通告,她第一时间响应。
汤佳奕:“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现在和谁在一起!”
章雪微:“梁敦行?”
汤佳奕:“我可不是会回头的女人!”
章雪微:“你没有否认我猜测的方向,看来是位男嘉宾,你相到满意的了?还是我们认识的人?谁呀谁呀,别卖关子了,真难猜。”
汤佳奕:“舒康白。”
她将他们在医院碰到,又成了邻居,她表哥的爷爷和舒康白的爷爷还是旧友一事从头到尾说出来,感慨:“我第一次发现世界真小。”
章雪微兴奋:“听起来你们真的有点缘分在身上,盈盈那个提议不错。我有点好奇,他真的比梁敦行更帅吗?我已经对他的脸毫无印象了。”
这是汤佳奕第一次拿舒康白与梁敦行进行外貌上的对比,不客观的讲,已经失去吸引力的前任当然没有让她感兴趣的“新人”好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剪辑软件的草稿箱里将那两秒侧影导出,发到群里。
章雪微夸张道:“此男极品,我同意这门婚事。”
接着她认出视频背景是在汤佳奕家中,又说:“你都已经允许他登堂入室了吗?
汤佳奕说:“我们不是邻居吗,他刚搬过来时家里没准备食物,那天很晚了,他不想叫外卖,我家里正好有饺子。”
章雪微八卦:“我了解你,你虽然在外面表现得很友善很好相处,但其实领地意识很强,不会轻易让别人入侵你的私人空间,你和他又不熟,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敢让他进你家,孤男寡女多危险啊,其实你对他有好感吧?”
汤佳奕解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是老同学,肯定信任他的人品。”
章雪微:“七八年没见的老同学,谁知道他有没有长歪?有的人就是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已经烂透了,我们娱乐圈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汤佳奕承认:“好吧,我是被他的外貌迷惑,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容易让人宽容对待。
章雪微发了个坏笑表情:你才不是肤浅的人,之前接触的那几个相亲对象,你很快就发现他们的短处,然后一下子失去兴趣,我猜舒康白优点很多吧?”
汤佳奕:“他真的挺不错,有孝心,教养好,会做饭,而且他家的家庭氛围很好,和我家一样充满了爱。还有哦,我现在和他一起堵在高速路上,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我发现和他待在一块就算不说话也挺自在的。”
章雪微疑惑:“为什么不说话?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吗?”
汤佳奕:“他在工作,因为项目出了问题才急着回城,没想到堵车堵得这么厉害。”
章雪微:“我明白了,认真工作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你被他的魅力迷住了。”
这会儿胡卉盈终于有时间看手机,她先快速看完她俩的聊天记录,接着抱怨:今天李智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家里做客了,我帮着一起办招待,忙了一整天,真是腰酸背痛,太受罪了。
抱怨完,她接上她们的话题:“我就说你和舒康白可以试试,而且你的观察很对,如果想往结婚发展,家庭氛围真的很重要,未来的公公婆婆好不好相处,也是衡量的因素之一。”
接着胡卉盈这个过来人,就说了很多她身边的婆媳矛盾的事情,让汤佳奕和章雪微今后擦亮眼睛。
在聊天的过程中,汤佳奕不时抬头张望,舒康白却一直没有出现,过了很久,她和朋友的对话结束,刷了十几个短视频,耳边终于响起舒康白的声音:“你想吃什么?”
汤佳奕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来:“吃碗面条就行了,你找车位花了点时间吧?”
舒康白说:“没有,停车很顺利,我进来的时候刚好有一辆车离开。”
“你运气真好,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车位呢。对了,你上卫生间没?”
“先去点吃的吧。”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汤佳奕指了一下前面的面食店。
“我要一份牛肉面。”舒康白向她道谢。
汤佳奕比了个ok的手势。
舒康白上完卫生间过来,两碗面条还没有煮好,他们等了一会儿才吃上。吃完他带着她去停车的地方,解了锁:“换我开吧,你开了一下午也累了。”
汤佳奕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不用,你工作还没处理完,继续忙你的,要是想感谢我的话,有时间请我吃饭。”
舒康白向她确认:“你真的可以吗?”
汤佳奕笑道:“当然,我驾龄四年,而且我喜欢把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
上车后,汤佳奕打算避开拥堵路段,她重新换了条路线,本以为这是机智之举,很快发现因为开高速的经验少,她看错地图,导航引导她出收费口,同时因为这段高速路堵得厉害,临时关闭进站通道,她不能再上高速了。
车子打了双闪停在路边,舒康白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发现他们脱离堵车队伍,汤佳奕一边重新设置导航一边解释:“我好像走错路了,刚刚在服务区的时候,我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用时短的路线,它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旁边的进站口不允许通行,只有开国道回去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国道没有沿途安装路灯,夜间行驶有些危险,他解开安全带,“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会儿,疲劳驾驶不安全。”
汤佳奕不敢逞强:“你的工作不要紧吗?”
“没事,不急这一会儿。”舒康白笑了笑,“我的大脑也需要休息一下。”
两人交换座位,车子重新上路,汤佳奕坐在副驾驶,心情轻松起来,本来下错道开错路是一件让她觉得很懊恼的事情,舒康白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责怪的意思。当然了,他们现在还处于比较客气的阶段,但凡有一点情商,就不可能说没分寸的话,可他既未马后炮指点她应该如何看导航,也没有皱眉流露一丁点消极反应,他的淡定和包容抚平了她心中的歉意。虽然这不是一件大事,但这种随机的小事很容易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暴露一个人的真实性格,汤佳奕在这一刻确定,舒康白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生活中琐碎的麻烦,这点至关重要。
而且,舒康白的外形无可挑剔,就连手也漂亮,那会儿堵车时,她百无聊赖,静静欣赏他敲键盘的动作,有点被迷住的感觉。不过,她不会单纯地因为一个男人长得不错就陷进去,谈过一段失败的恋爱,再加上年龄增长,她对另一半有着明确的标准,舒康白身上的特质满足她对人生伴侣的要求,他聪明,高二就被保送清大,有一份前景开阔的事业,这点能让她爸妈满意,他这两天和她大哥小弟处得也挺好,想来他们也会支持。而且,舒康白的条件这么优秀,如果他想恋爱,不会缺少女伴,他却能保持单身,可见对待感情的态度是认真的,他会进行自我约束,不是花心的人。他的家庭又那么温馨和睦,他本人还彬彬有礼、情绪稳定、不急不躁、愿意为家人付出时间,她相信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认真相处起来,她一定会喜欢上他,感情可以培养。
舒康白平稳地开着车,他发现前面几辆车都朝着一个方向行驶,到了视线开阔的路段,这条道路上的车队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红色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线,他便对汤佳奕说:“你看,这么多人和你想法一样,大家都选择开国道避开高速路上堵车那一段,我们会提前到家。”
汤佳奕看看前面,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后方的情况,她彻底放心下来:“好多车跟在我们后面,真的不是走错路。”
舒康白肯定道:“正确的选择。”
在他口中,意外变成好事,汤佳奕眼睛弯了起来,她的理智已经压制不住冲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舒康白“嗯”了一声。
汤佳奕转过头:“年前你说,结婚的事,你还在努力,你是真的会努力吗?”
舒康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的表情:“中午你也听到我妈公然催婚了,可能她很快就会找人给我介绍,我决定听从安排。”
汤佳奕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看着舒康白脸色大变,她不慌不忙补充:“我觉得你爷爷挺喜欢我的,你爸妈对我的印象好像也不错。”
舒康白控制住过分活跃的心跳,他沉默了好几秒,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结婚吗?”
汤佳奕愣住,她本来的意思,是让他考虑和她作为相亲对象发展,但他好像误会了,以为她在邀请他结婚。不过,通常情况下,以相亲形式在一起的男女,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想到哥嫂认识一个月就领证,至今感情美满,汤佳奕想,如果人生合伙人是舒康白,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利益损失,甚至她是比较赚的一方,于是脑子一热,点头:“对,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话一出口,她又产生一点淡淡的悔意,只是这么快就出尔反尔,好像在戏耍他,太不尊重人,于是她紧急打了补丁:“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两年内我不打算生小孩,还有,为了彼此的健康着想,我们需要交换一下体检报告。”
这两个补丁,有一点让他为难的意思,也是出于谨慎。两年内不生小孩是一项保险条款,没有孩子,即使婚姻出现问题,也能轻松离婚。至于征信,她没提,他的财务状况有目共睹,该担心金钱是否会遭受损害的人是他。
汤佳奕也知道,站在舒康白的角度,她突然提出结婚挺莫名其妙的,以他的涵养,即使要拒绝,也会给她留点面子,委婉表示他需要一些时间想想。但是,他居然点了头,他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