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牧监与马奴营隔得不远, 这样优哉游哉晃过去,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一群衣衫褴褛的马奴,已经被捆绑着, 齐刷刷跪在毡帐旁。
两个副监看到人过来, 赶紧小跑着上前,拱手作揖。
“参见王爷, 参见正监, 六十个马奴都已在此,请王爷处置。”
明宜勒了辔绳, 默默望着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马奴, 多是异族面孔, 晒得面容黝黑, 浑身上下脏污不堪。
“弟妹,下来吧!”
明宜正怔忡着,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她才发觉,李赟不知何时已经下马,正站在自己马旁, 伸手拉住辔头。
她赶紧翻身跳下来, 低声道:“有劳阿兄。”
李赟点点头, 将辔绳交给旁边的卒役,转身朝那群跪着的马奴走去。
安达赶紧跟上。
刚走近,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想必诸位已经听说, 咱们马奴营混入了北狄细作。若是想活命,自己站出来,若是没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要跟着赔上性命!”
众马奴一听,面面相觑,越发惶恐,然后不约而同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
“不是奴!”
安达见众人只磕头,却没人站出来,冷哼一声:“我倒数十声——”
“十、九、八、七、六、五、四……”
就在这时,一个许是这群马奴老大的异族男子,忽然挣扎着费力指向跪在边角的一个马奴:“是阿七……肯定是阿七……”
众人闻言,齐齐朝那名叫“阿七”的马奴看去。
而在那马奴老大出声后,他身旁几人也连连附和:“没错,肯定是阿七……”
“他平时不和人说话,放马吃饭都一个人。”
而那叫阿七的马奴,则先是惊惶地抬头看向安牧监,然后又猛得摇摇头,重重在地上磕了几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
安达走过去,一马鞭抽在他身上:“好个贱奴!还不快老实交代!”
那马奴疼得蜷缩在地上,依旧摇头哆哆嗦嗦说:“不是我……不是我……”
明宜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此人应是被火烧过,一张脸面目全非,眼皮都因为伤疤而耷拉着。但依旧可能看出,他是汉人,而非胡狄。
安达要再次挥鞭,明宜忽然出声:“安牧监,且慢!”
安达闻言收回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李赟也转头朝她看过来。
明宜上前一步,轻笑了笑道:“我一介女子,很怕见血,还请安牧监将人带去毡帐内慢慢审问。”
安达微微一怔,赶紧拱拱手,却没有马上应“诺”,而是朝李赟看过来。
毕竟这里小凉王说了算,一个女子就算是侯夫人,也插手不得。
李赟瞥了眼地上马奴,轻描淡写点点头:“嗯,将人带去毡帐慢慢审吧。”
安达这才应“诺”,挥挥手让人将人拖起来。
那地上的马奴,艰难地睁开一点眼皮,看向明宜,只是在明宜看过去时,又似是惊惧般垂下眸子。
在那叫“阿七”的马奴,被拖去毡帐时,李赟上前两步,走到刚刚那指认的马奴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马奴磕头道:“奴叫阿鹰。”
“阿鹰?”李赟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已在马场七年。”
“嗯。”
李赟问:“你为何觉得刚刚那个阿七是细作。”
阿鹰满脸惊惶地点头:“阿七来马奴半年,从来不与其人说话,别人与他说话也不理会,连放马时都是一个人,大家都觉得他很古怪,定然是细作才会如此。”
李赟轻笑一声:“指认一个性情古怪不合群的马奴,能让自己和其他人活下来,不得不说挺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认错了细作,害死那阿七不说,还让真正的细作逃脱。”
阿鹰闻言,忙不迭磕头哆哆嗦嗦道:“王爷……王爷饶命……”
其余几人也跟着磕头求饶。
而在这微微混乱嘈杂中,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悠扬的笛声。
众马奴闻声抬头,喧杂顿停。
李赟微微眯眼,看向吹笛之人。
吹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明宜。
她并未迎上李赟的目光,只吹着手中玉笛,一双杏眸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马奴。
因为这笛声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出于本能。
茫然,疑惑,不明所以,兼或觉得这笛声动听,唯有一张面孔,脸上露出错愕,然后似是又反应过来般,有些惊惶地垂下头。
那是一张异族面孔。
正是刚刚附和阿鹰指认马奴阿七的其中一人。
李赟原本目不转睛凝望着明宜,直到看到她黑眸盯着一处微微眯起,这才反应过来,随她目光看去。
看到那低垂头的马奴,他嘴角了然地勾了勾,蓦地出声:“安达!”
原本押着阿七准备去毡帐审问的安牧监,在听到乍起的笛声后,也是一脸茫然地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侯夫人为何忽然来了兴致吹笛,忽然被小凉王点了名,顿时一惊,小跑回来,拱手道:“臣在。”
李赟伸手指了指明宜望着的马奴:“把那人押去毡帐,我亲自审问!”
安达怔了下,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却也是赶紧拱手应“诺”,挥手让人去押那马奴。
马奴被两个卒役从地上拖起,慌忙大喊:“奴冤枉——”
而其余马奴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吓得一动不敢动。
明宜放下玉笛,默默望着这一幕。
李赟上前两步,来到她跟前,淡声问道:“刚刚吹得可是那疏勒小调?”
明宜点头,依旧望着那正被人拖进毡帐的马奴。
她秀眉微蹙,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不是冤枉了人时,那边变故突起。
只见那本来哭喊着哀求的马奴,忽然暴起,不知如何挣脱缚住在双手的麻绳,猛得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原本平静的马奴营,在这声呼哨响起后,骤然变得喧杂凌乱,原来是旁边数十匹马儿像是受惊一般,忽然冲出马圈,朝人群狂奔而来。
靠近马圈的几个卒役,因没反应过来,顿时被疯马撞翻,更甚者在倒地后,被后面的马踩踏而过,当即血流满地。
“快……快……保护王爷!”安达吓得大惊失色,“快……快拦住马!”
然而场面很快就乱作一团。
地上马奴因双手被缚在身后,根本也无法去勒马,只吓得在地上胡乱打滚,以避开冲过来的马蹄。
而役卒们虽奋力去驭马,但因马身没有缰绳,又或者疏于操练,几乎都以失败告终,好几个被马甩开痛呼倒地。
眼见马群就要冲过来,李赟抓住明宜的手就往外跑,堪堪避开两匹奔跑在最前方的马。
与此同时,那北狄细作趁乱骑上一匹马,夹在发疯的马群中飞奔而来。
他的目标显然是正拉着明宜离开的小凉王。
李赟双眸一眯,将明宜猛得一拉:“快走!”
他力度极大,明宜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飞抛出去,只能本能地往外冲,一口气便离了好几丈。
她勉强站稳,下意识回头看去。
却见李赟已抽出腰间佩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那马朝他扬蹄飞奔而来时,另一匹马儿,忽然从另一边冲出来,直直朝那细作身下的马撞过去。
于是原本扑向李赟的马,蓦地转了方向,砰地一声,重重倒在地上,马背上的细作也跌落下来。
正要爬起来时,冰凉的刀刃已经抵在他脖颈。
那骑马撞到这北狄细作的,正是先前被带走的马奴阿七,而他也因为两匹马相撞,倒在地上,半晌没再动弹。
这会儿马已经跑得差不多,马奴也都陆续解开绳子去追,马奴营由刚刚的混乱,稍稍恢复平静。
安达气喘吁吁带着人将地上的细作牢牢捆住。
李赟箍住对方下颌,检查了下牙齿,确定没有□□,让人塞了嘴,才吩咐:“把人带去牧监。”
安达诚惶诚恐应“喏”。
明宜重重舒了口气,小心翼翼走上前,先是看了眼李赟,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马奴阿七,微微弯下身,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马奴缓缓睁开一点眼睛,似是因为眼前这张美丽的脸有些自惭形秽,又赶紧别看脸,不让对方看见自己丑陋的面容。
而下一刻,他便轻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李赟走过来,看着地上的人,蹙了蹙眉头,吩咐道:“将人抬去马监医治。”
待卒役将人抬走,他又才看向明宜:“弟妹没事吧?”
明宜摇头:“没事。”
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去寻找白芷,见到对方惊慌失措但完好无损地朝自己跑过来,才稍稍松口气。
李赟道:“走吧,回牧监。”
而他一转过头,原本面对明宜还算平静的脸,顿时冷沉下来,冷笑一声道:“安牧监,这就是你管理的马场?!”
跟在身旁的安达吓得浑身一震,立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失职,让王爷受惊,罪该万死!”
李赟看了眼那群被马奴赶回来的马:“依我看,牧监的日子确实过得太好!明日开始,你带着牧监的人,与马奴们一起牧马!”
这惩罚对安达来说,无异于大赦,他赶紧又用力磕了个头:“臣遵命,谢王爷开恩!”
回到牧监公廨,楚飞带人去审那细作,李赟和明宜则去看那受伤的马奴阿七。
见两人进来,原本躺在榻上的阿七,忙挣扎着要起身磕头行礼。
李赟轻描淡写摆摆手:“好好躺着,别乱动。”
阿七怯怯点头。
李赟眯眼看向他:“你是年初来的大马营?”
阿七还未开口,安达抢着替他答道:“嗯,阿七是最新一批送来来的马奴,总共十人,距今刚好半年。”
李赟不耐地觑眼看向他。
安达心下一个激灵赶紧识时务地闭上嘴。
阿七见半晌没人说话,才又怯生生抬眸看了眼榻边人高马大的小凉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赟继续问:“你家在何处?缘何为奴?”
阿七低声道:“家在凤翔,因家贫被卖为奴。”
他声音嘶哑,显然是因为嗓子受过伤。
“你脸上的伤是为何故?”
阿七道:“儿时家中走水被烧伤。”
李赟点点头:“你今日助本王擒获北狄细作,本王特赦你脱离奴籍,今后便在牧监为卒役。”
阿七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还是安达在一旁道:“还不快谢王爷大恩。”
阿七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坐起来磕头,却再次被李赟蹙眉阻止:“说了不用动,好好歇着养伤。”又转头对安达道,“将人照顾好。”
安达笑呵呵拱手道:“王爷尽管放心,臣定会派人将阿七照顾妥当。”
李赟转身看向一旁的明宜:“走吧。”
明宜点点头,随他出门,走到门槛时,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朝床踏上的人看了眼。
阿七那双被火烧过的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又怯怯般将眼眸阖上。
“王爷——”
几人刚出门,楚飞便疾步走过来拱手道。
“审好了?”
“嗯,都招了。”楚飞点头,“跟峡口驿那三人一样,都是疏勒人突涅小可汗以家人要挟,派他潜入大马营,打探大马营战马数量和作战能力,再伺机损毁战马。他来大马营已一年,目前除了驯马,并未做过什么。王爷,您看还需要亲自再审吗?”
李赟面无表情摇头:“不用了。”
“那人是直接处死还是……”
李赟轻描淡写道:“先关着吧。”顿了下又补充一句,“疏勒人不是大宁仇敌,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或许来日开战,还能用得上。”
楚飞点头:“明白。”
觉察明宜还站在一旁,李赟抬眸看向她:“弟妹想必也受了惊吓,先回官舍歇着吧。”
明宜拱手行了个礼:“那阿兄忙着。”
李赟道:“弟妹的笛子吹得很好。”
“阿兄谬赞了。”
李赟勾起嘴角:“弟妹今日又帮了本王大忙。”
明宜轻笑:“阿兄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又朝他拱拱手,便领着白芷转身退下。
回到官舍。
却见周子炤正在院中来回踱步,看到明宜回来,急忙走上来,道:“听说你们在马奴营出了事。”
明宜笑:“嗯,是马受了惊,没什么的大事。”
周子炤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没事稍稍放心,又问:“表兄没事吧?”
“阿兄他没事,殿下不用担心。”
周子炤这才重重舒了口气。
明宜取出腰间的玉笛还给他:“表兄,谢谢你的笛子。”
周子炤笑呵呵接过:“三娘不用了么?”
明宜笑说:“已经用过了。”
周子炤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今日天气好,去马场骑马玩一玩,这么一闹,我也不好去玩了,还是继续睡大觉吧。”
明宜但笑不语,与他行了个礼,回了房休息。
要说受惊其实也算不上,毕竟自打入了凉州,惊吓就没停过,今日这场惊下,比起从前在凉州那几次,实在也不算什么。
李赟似是去忙,并未回官舍,午膳乃是牧监仆妇送来房中。
晌午,艳阳高照。
李赟不在,明宜也不好擅自出门,正百无聊赖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包裹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
白芷奇怪问道:“娘子,你拿护心丹作何?”
“我去给那马奴一颗。”
白芷心如刀绞,满脸惊讶:“这护心丹百两金一颗,你要给一个马奴?”
明宜轻笑:“他今日立了大功,眼下又重伤,应该用得上。”
白芷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想着自家娘子一向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问道:“你现在要去看那位马奴吗?”
明宜点头。
白芷:“我与娘子一起。”
阿七就住在官舍隔壁的杂院,此刻院中两个小厮正在忙进忙出。见过明宜,虽不清楚她的身份,但知道他是小凉王身边的贵人,忙对她行礼。
明宜摆摆手问道:“那马奴阿七还在吧?”
“在的。”小斯领着她进屋。
年轻丑陋的马奴此时正阖着双目躺在榻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眸子,被烧伤的眸子三角眼一般,实在是有些面目狰狞。
看到是明宜,他似乎是瑟缩了一下,挣扎着要起身。
明宜忙上前阻止:“好好躺着,当心碰到伤处,我来给你送点药。”
阿七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嘴唇蠕动半晌,才哑声开口:“谢谢夫人。”
明宜站在榻旁,将握着丹药的手摊开在对方面前。
阿七却半晌没有动静。
明宜轻笑了笑:“这丹药对你的伤恢复很有好处,拿去吃了吧。”
白芷在她身后撇撇嘴嘴道:“这丹药价值百金。”
阿七目光微微一颤,愈发不敢动弹。
明宜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厮道:“麻烦帮忙给他喂下吧。”
小厮拱手应诺,从旁边桌上拿了水过来,又接过明于掌心的丹药,另一人小心翼翼将阿七扶起。
在两人的配合下,那丹药终于被送入阿七微微有些干涸的嘴唇中。
看到方的喉咙动了动,应是顺利吞了下去,明宜不由得舒了口气,笑道:“你好生修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原本垂眸的马奴缓缓睁开眼看向她,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抬手做了个揖:“多谢夫人。”
明宜摇摇头,好整以暇朝人看去,但对方却似羞怯般再次垂下了眸。明宜的目光又从对方那张烧伤的脸移到抱拳的双手上。
那双手倒是没有烧伤的痕迹,只是骨节粗大,虎口都是粗茧,许是常年握辔绳所致。
她朝对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朝外走。
哪知刚转身便看到门口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明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忙行礼道:“阿兄。”
李赟勾唇笑了笑:“弟妹果真菩萨心肠。”
明明摸不准他语气是否带了些讥诮,不过也并没在意,只道:“我想着阿七今日立了大功,只可惜这丹药总共只得三颗,没法给其他人都分上,不知其他伤者可好?”
李赟道:“无妨,都只受伤,没有危及性命。。”
明宜舒了口气:“那就好。”又想到什么似的,走上前问道,“既然马场细作已抓获,阿兄打算何时启程?”
李赟看着她神色莫辨道:“弟妹如此心急,是想要快点与我办完这趟差,好早日启程回京城么?”
明怡微微一愣,轻笑道:“我是想着阿兄早日办完这趟差事早安心。”
“难为弟妹为本王操心。”李云轻描淡写道,说着又话锋一转,“北狄大汗还没死,一时半会还不会对大宁开战,有的是时间做准备,不用急这一日两日。五郎说想要去草场骑马,明日我们一起去骑马,正好巡查一下马场的情况。”
“但凭阿兄安排。”明宜行了个礼,跨过门槛道,“阿兄忙,我回房了。”
然而,刚转身又被对方轻飘飘唤住:“弟妹。”
明一回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
李赟勾了勾嘴角道:“弟妹心思聪慧,能与本王排忧解难,本王甚是欣慰,只是日后还请弟妹有事提前与我商量。”
明宜知道他说的今日自己用疏勒小调,引出北狄细作一事。
她之所以没提前说,本也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没想到当真试了出来。但她没多解释,只从善如流点头:“明宜记下了。”
说完再次转过身。
李赟没再开口,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依旧盯着自己,那无形的视线有如火烧火燎般,让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马奴营,混乱发生时,李赟忽然抓住自己的手。
当时太混乱匆忙,她并未在意,此刻想起来却蓦地有种错觉,对方那手上的灼热似乎还留在腕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午发生了那场混乱,后半天的马监显得格外平静。
明宜在官舍未出,没再见到李赟,倒是闲得无聊的周子昭来找她,闲话了片刻。
这位五皇子对马场的风波似乎也并不关心,只关心明天去哪里玩?接下的旅程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皇子。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明宜刚刚走出官舍,便听安牧监声音传来。
“侯夫人,阿七……就是昨日那马奴,说昨日得了夫人的一枚神药,今日伤好了大半,想亲自来与侯夫人道谢。”
明宜果然见那阿七诚惶诚恐般站在院中,见自己出来,忙跪下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他声音嘶哑,听得让人恻隐。
明宜走到他跟前道:“起来吧!救你的是大夫,那药那样并不是什么神丹妙药,只是让你恢复快些。”
阿七缓缓站起来。
因两人只隔了一米的距离,阳光打在那张狰狞的面容上,看着实在有些瘆人。但明宜却并没有被吓到,反倒神色平静,甚至还想仔细打量对方。
只是阿七却怯生生低下头,似是怕自己这丑陋的面貌吓到面前美丽的女子。
明宜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要再仔细去打量,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小凉王,因着几人是要出去骑马,怕等得不耐心,明宜点点头,匆忙对阿七道:“你赶紧去歇着,早些好起来。”
阿七点点头,对她与李赟行了个礼,一瘸一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