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沙狼带明宜去的茶楼, 名叫君再来,就在城中央,距离刺史府并不远。
此时已临近晌午, 正是门庭若市时, 好在陆浪已预定好座位,他一到, 茶博士便点头哈腰行礼, 领着人上楼:“郎君,你爱喝的蒙顶黄芽已经备好, 是昨日新到的。”
明宜默默看了眼沙狼, 看来此人并未真的忘记故土。
这蒙顶黄芽正是长安一带最流行的茶。
陆浪笑了笑, 从腰间拿出两个铜钱打赏给对方:“有劳了。”
那茶博士看了看明宜, 看出她是女子,虽然心中好奇, 却也不敢多问, 毕竟敦煌龙蛇混杂,,做他们这行的, 有钱赚就行, 最忌讳好奇多嘴。
包间在二楼, 打开窗牖,便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
两人临窗而坐,茶博士上了茶水和点心,便笑呵呵退了出去。
陆浪先端起茶杯, 轻轻呷了口,虽然他留着虬髯,落拓不羁, 但饮茶的动作,却颇有几分文雅之气。
明宜见状,随口道:“听闻陆家在咸阳也乃是世家大族。”
陆浪轻笑点头:“勉强算是,不过我自幼父母双亡,并未得到多少家族荫蔽。”
明宜笑:“我知陆郎君乃是靠自己本事进的金吾卫。”
陆浪叹了口气:“前尘往事无需再提。”说着看向她,笑道,“我听闻西平侯过世不过两月,侯夫人亲自送他回凉州安葬。”
“嗯。”
陆浪道:“不过侯夫人倒是没多少丧夫的忧愁。”
明宜淡淡一笑:“夫君抱恙多时,家中早有预料,如今送他归乡了了心愿,我已无遗憾。人生在世,总要看开,不必陷入忧愁不能自拔。”
“女子就该如侯夫人这般心胸豁达。”陆浪点点头,笑道,“侯夫人年纪轻轻,才貌双全,大宁民风也还算开放,日后再嫁高门,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宜微微一怔。
陆浪继续道:“不过定是比不上凉王府。”
明宜回神:“郎君说笑了。”
陆浪勾了勾嘴角:“当然,侯夫人若是打算留在凉王府,倒也无可厚非。”
明宜蹙眉,皮笑肉不笑道:“你这话是何意?”
陆浪端起茶盏,轻轻呷了口,才又道:“小凉王此番出行乃是为了整顿军务,布防狄患,却带着侯夫人同行,审讯我时,甚至让夫人并排而坐,想来侯夫人对小凉王来说很不一般。”
明宜几乎是下意识冷声反诘道:“胡说八道,王爷带我同行,乃是因为我会番语,可助他一臂之力。”
她这反应,几乎是带着点怒意,说完自己都有点愕然,不知为何竟有种做贼心虚的味道。
陆浪见状微微一怔,继而又笑道:“虽然不知侯夫人番语如何,不过以夫人的聪慧,定是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倒是我过度揣测,有失分寸,冒犯了侯夫人,我与夫人赔个不是。”说着朝明宜举了举杯。
明宜干干笑了笑:“无妨。”
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口,压下心中莫名涌上的纷乱,欲盖弥彰般朝窗外看去。
这一瞧不打紧,却见一队兵卒正从楼下经过。
明宜蹙起眉头,认真看去,看出他们应是在搜查。
陆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笑着开口:“侯夫人,你说是小凉王先找到飞鹰还是草民先找到?”
明宜愣了片刻,将目光收回,轻笑道:“依我看,若是郎君能与王爷联手,那定能事半功倍。”
陆浪了然般点点头,戏谑道:“侯夫人果然是来助小凉王一臂之力的。”
明宜稍稍正色:“陆郎君,我是认真的,狄患当前,若你能伸出援手,沙洲乃至河西定能安全几分。”
“侯夫人太抬举在下了,以小凉王的本事,哪需要我的援手。”陆浪嗤笑了声,“再说了,我发过誓不会和公门打交道,何况是小凉王这种王孙贵胄。”
说罢,他忽然将茶杯推开,从腰间解下酒囊,笑道:“我还是喜欢喝这个,侯夫人不介意吧。”
明宜摊摊手:“郎君请便。”
陆浪捧着酒囊猛地灌了两大口酒,抬手豪爽地擦了把嘴边水渍,深呼吸一口气道:“侯夫人从长安来,不知如今长安是何模样?”
原来请自己喝茶是为了说这个。
明宜笑道:“此地往返长安的胡商这么多,郎君没曾问过他们么?”
“问过。”陆浪笑着点头,“可胡商眼中的长安,与我记忆中的都不一样。”
明宜问:“郎君记忆中的长安是何模样?”
陆浪蹙眉沉思了片刻,忽然又舒眉笑开:“繁花如锦,盛世太平。”
明宜觉得他像是醉了,可明明只是喝了两口酒。
陆浪几乎有点絮叨起来:“长安一百零八坊,东西二市,每一块石板我都踏过,每一家酒肆我都去过。”
“那我倒是不如郎君。”明宜笑。
陆浪忽然站起来,又灌了一口酒,笑着高声道:“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明宜看着他,脑中浮上当年那春风得意的少年武状元,忍不住接道:“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摩诘居士这首诗,真真是当年陆郎君的写照。”
“好好好。”陆浪哈哈大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敦煌遇到侯夫人这样的知音。”
明宜:“……”
怎么就知音了?
她轻咳一声:“陆郎君应该很想念长安吧?”
陆浪忽的默然,缓缓坐下来,脸上豪爽的笑容,也渐渐变成落寞,继而苦笑道:“我是已死在长安的人,这一生只能留在沙洲,再也回不去了。”
明宜挑挑眉:“若郎君投靠小凉王,或许还有机会回长安。”
陆浪看向她,默了片刻,才又挑挑眉笑道:“侯夫人果然是小凉王的好帮手。”
明宜失笑:“或许我是在帮你。”
“侯夫人好意草民心领了。”男人玩世不恭地一笑,“只可惜我与小凉王这样的贵胄,乃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宜没再继续游说,免得遭人生厌,只是喝了口茶,又随意朝窗外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却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中,不知何时站了道高大挺拔身影,正昂头望着自己这扇窗。
明宜一时猝不及防,被刚入喉的一口茶水,猛得呛住,赶紧抬袖掩面轻咳。
陆浪见状,也下意识朝窗下看去,然后便轻笑着促狭道:“坊间都说小凉王名字能小儿夜啼,看来侯夫人对他也怕得紧。”
“郎君说笑了。”明宜放下袖子,因为刚刚咳嗽,原本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两团绯红,不施粉黛素净的脸,也便多了几分明艳之色。
陆浪不动声色别开眸光,再次转头看向下方的人。
只见李赟浓眉微微蹙了下,迈步越过熙攘人流,朝茶楼走过来。
陆浪挑挑眉头,将酒囊系回腰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重重舒了口气,笑道:“看来今日这顿茶只能吃在这里,侯夫人,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站起身,径自往门口走。
他抬手将门打开,果然见到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已经杵在门口。
明宜见状,赶紧起身,拱手行礼道:“阿兄。”
李赟越过沙狼看向她,轻描淡写点点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隐约可见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
他的目光在短暂在明宜脸上停留片刻,便收回来,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浪笑着与他拱拱手,抬步跨出门槛,与对方擦肩而过。
李赟微微转头,睥睨般看向对方背影,冷声道:“沙狼,你最好别让我查到你有何见不得人的过往。”
陆浪身子微微一怔,继而又不紧不慢转头,笑着与对方揖了一礼道:“那可真是劳贵人在草民身上费心了。”
李赟冷笑一声,抬脚走进包间,然后将门猛得甩上。
门口的陆浪,微微一怔,下意识摸摸鼻子,继而又好笑地摇摇头,解下酒囊昂头灌了口酒,优哉游哉离去。
而屋中的明宜,也是被李赟这动静,弄得心下一跳,下意识又唤了一声“阿兄”。
李赟抬眸,看到女人微微睁大的眼睛,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淡声道:“我办公务正好路过这边。”
说罢,来到她对面径自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被人用过的茶具,面上露出一丝嫌恶,高声唤来茶博士,让人换了一套新茶具,又新叫了一壶茶。
明宜原本以为他上来,是叫自己回去,哪晓得他就这么施施然坐定,大有一副好好吃一顿茶的架势。
她也只得重新坐定。
茶博士要给两人斟茶,被李赟挥手打发出去,然后自己拿起茶壶,亲手斟了两杯,他叫的是龙神茶,乃是河西特产,比起刚刚的蒙顶黄芽,茶香味更加浓郁。
李赟将其中一杯,推至她跟前:“弟妹来河西这么久,我们二人好像还没一起吃过茶。”
明宜刚刚喝了两杯茶,已经装了一肚子茶水,实在不愿再饮,只拿着茶杯,讪讪笑了笑,道:“阿兄不是在忙公务吗?”
好在李赟并未逼她饮茶,只淡声道:“无妨。”说罢自顾地低头呷了口茶,又才撩起眼皮看向她,似是随口问道,“弟妹怎的一个人出来?”
明宜轻笑道:“沙狼以为阿兄放他,是我在阿兄跟前说情,便上门请我吃茶,我想着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飞鹰的线索,便来了。”
李赟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是敦煌,鱼龙混杂,你独自出门,实在不安全,何况还有北狄人潜伏在此,万一你被盯上,如何是好?”
明宜笑道:“阿兄不用担心,正是因为这是敦煌,我才敢跟沙狼出来,别忘了他可是流民之首,别说寻常北狄贼人,就是鲁刺儿,在敦煌城中,只怕也没本事从沙狼手中全身而退。”
李赟蹙了蹙眉,看向她的深灰色眸子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道:“弟妹是觉得这流民之首的本事大过本王。”
明宜惊觉自己失言。
毕竟那鲁刺儿可是三番两次从小凉王手中脱身,自己这番话确实有失妥当。
她赶紧笑着道:“他毕竟在敦煌多年,对本地熟悉,满街流民都能做他耳目,在他手下闹事,定然不容易。但若真的对上北狄人,他和他那些流民,如何能与阿兄和您的河西军相提并论?”
李赟面色稍霁,又轻描淡写道:“不管怎样,弟妹日后别独自和他见面。”
“为何?”明宜不解道,“我还想帮阿兄早日查到那飞鹰踪迹呢。”
李赟轻笑:“先前怎的没见你这般积极帮我?”
明宜有些冤枉:“先前我能帮上阿兄的也实在不多。”
“弟妹的好意阿兄心领了。”李赟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摸索着手中茶杯,淡声道,“只是你毕竟是女子,独自与男子相会,到底不合礼数。”
明宜先是一愣,忽然又噗嗤轻笑出声:“这里是沙洲,活着便是第一,哪里需要讲那些虚礼。何况,阿兄不是一向不屑这些束缚人的礼数么?”
不然也不会带她同行,当然,这话她并未说出口。
两人从初见到如今,不过一月有余,但到底朝夕相处,对明宜来说,对方早不是陌生人,说话自然也就不似从前那样斟酌太多。
李赟再次抬眸,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灰眸,定定凝望着她。
良久,才忽然意味不明般,一字一句道:“弟妹当真觉得我是个不在意礼数的人?”
明宜微微一怔,这一路来,对方待自己,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一个男子,确实都未曾有半点失礼。
她刚刚说这话,只是想起先前他处理李澄和萍娘之事时,对纲常伦理的不屑之态。
思及此,她笑了笑:“阿兄只是不屑规训人的礼教,但一向有君子之礼。”
“君子?”李赟挑挑眉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从来不是君子,也不屑做君子。”
明宜笑说:“是否是君子,乃是在别人眼中,而非自己觉得。在我看来,阿兄便是一等一的君子。”
李赟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那本王只怕会让弟妹失望了。”说罢又举杯呷了口茶,才淡声道,“飞鹰的事,我会自己查,你不用再找沙狼,除非你认为本王比不得那流民之首。”
明宜哪里还敢说什么,只举杯道:“那我祝阿兄早日查到飞鹰,一网打尽。”
李赟扯了扯嘴角,拿起杯子与她碰了碰:“承弟妹吉言。”
明宜想着对方有公务,应是不会在茶楼停留太久,却不料对方不紧不慢,喝光了整整一壶茶,才起身带自己离开。
当然这一壶茶,自己也小有贡献,回程的马车上,明宜只觉得两种茶水满满当当在自己肚中晃荡。
以至于当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到月上中天,才勉强睡去。
*
接下来几日,小凉王早出晚归,明宜几乎不见他踪影。
而因对方在茶楼的叮嘱,她也不好再擅自出门,只能在官舍看书,或看周子炤与人蹴鞠打发日子。
也实在是有些无趣。
日子仿佛一下没了尽头。
原本想着这趟西行,来回不过一月,照这样下去,返京之日,不知要等到几时。
到了第四天晚上,刚刚月上柳梢,正在屋中点了灯翻书的明宜,忽然听到院中似有李赟的声音传来。
她赶紧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李赟正往房间走,她忙不迭唤道:“阿兄——”
李赟转过身,借着廊下宫灯看向她:“弟妹还未休息?”
说起来,这倒是自打入河西来,两人第一次这么久未打照面,以至于明宜望着灯下半明半暗的那张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
她抿抿唇,压下心头古怪,走过去问道:“阿兄,事情进展地怎样了?”
李赟轻笑回道:“尚未有眉目,不过确实查到一伙来历不明行踪诡谲的沙匪。”
“是吗?”明宜喜上眉梢,“那定然跟飞鹰脱不了干系。”
李赟却是微微歪头,好整以暇看着她道:“弟妹好似有点等不及了。”
明宜道:“那飞鹰杀了三大马商,弄得人心惶惶,我自然是希望阿兄早日将人擒获。而且……”她顿了顿,又才继续,“早日了了沙洲之事,我们也好早些回凉州。”
李赟轻笑问:“弟妹是想早些回凉州,还是早些回长安?”
明宜笑着回:“江寒伤势应该快痊愈,母亲也在长安等着我带消息回去,只怕已经等得有些心急,我是该早日回长安。”
“母亲那边弟妹不用担心。”李赟冷不丁道。
明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在离开凉州前,我已去信给母亲,说阿玉已经入土为安,你会多留在凉州一些时日,我会好生照顾你,让她不用担心。”
男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际上这事本也平常,只是柔灯之下,男人的脸影影绰绰,叫明宜看不出表情,便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在刚到凉州时曾有过,只是随着出行,见到广阔风景,做了许多曾经未曾做过的事,便渐渐地淡去,直到此时,忽然又生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将这杂乱的念头压下去,轻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飞鹰总还是越早除掉越好。”
李赟点点头,又说道:“弟妹这几日在官舍未出,怕是有些无聊。这样吧,你今晚随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明宜好奇问。
李赟推开门,让她跟自己进去,又从柜中拿出一套假胡须和一枚药丸递给她。
明宜不明所以。
李赟解释道:“去这个地方,弟妹乔装一番比较方便。”
明宜接过胡须,又看了看药丸,她知道在易容术中,有一种丹药,服下后可短暂改变人音色。
她先将丹药服下,只觉嗓子里一阵火热,下意识开口:“阿兄……”
这粗哑如男子的声音一出,她顿时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向对方:“以前只听过有这种丹药,没想到效果如此神奇。”说着,摸了摸喉咙笑道,“我现在岂不是看不出来是女子?”
李赟听着这把男儿的嗓音,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脸上也忍不住荡起笑意,他想了想,拿过对方手中的胡须,扬了扬:“还得要这个才行。”
明宜怔愣间,对方已经伸手亲自来给她贴胡须。
他动作很轻,但手指触到自己面颊时,她还是能感觉到手指的粗粝和温度。
而对方也因着贴胡须的动作,微微倾身向前,原本隔着半米的两人,眼下只隔了咫尺,连带呼吸也因此交织。
明宜望着对方那张俊美的脸,虽然因为光线昏沉,看不太清,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此刻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明明那是一双冷冽的眸子,但她却觉得自己被他看着的脸,如火燎一般。
而黑暗还让感官放大,对方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清晰,那手指动得很慢,像是小心翼翼一般。
若不是隔着一层胡须,那手指仿佛是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
连带着时间,仿佛都跟着变慢。
明宜一时心如擂鼓,下意识退后一步,轻咳一声道:“有点痒,我自己来。”
“哦,好。”
李赟放下双手,又下意识轻轻摸索了下手指,像是想将指间余温留住。
明宜抬手胡乱按了按脸上胡须,眨眨眼睛问道:“阿兄,怎么样?可以了么?”
李赟点点头,勾唇道:“嗯,不错。”
明宜舒了口气,又好奇问:“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李赟:“跟我来便知。”
“我要叫上白芷吗?”
“不用,不方便。”
“哦。”
明宜从善如流跟着对方出门,待上了马车,才知道对方也没带楚飞和其他随从。
她惊讶道:“阿兄这样出门?不怕危险么?”
“放心,有暗卫。”
这一路来,明宜见识过凉王府暗卫的本事,平日里不见踪影,她也不知有多少人,是何模样,但关键时刻总能出现。
也就放下了心。
在官舍闷了几天,难得出门,她不免有些兴奋,又见李赟神神秘秘,越发好奇。
直到马车停在一处红灯摇曳的楼宇前,上面赫然挂着“望春楼”三个大字。
明宜这才知道李赟竟是带她来这种地方。
据她所知,望春楼乃是城中最大的胡姬酒肆,也是敦煌城中男人们的销金窟,里面不仅有美酒,还有美人。
李赟先行下了车,站在下方替明宜打起帘子:“弟妹,下来吧!”
明宜探出头踟蹰道:“阿兄,你来这种地方喝酒,让我跟着是不是不大方便?”
李赟淡声道:“你跟着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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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没这么快进攻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君子,毕竟弟才死了两个月,虽然弟泉下有知应该分欣慰(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