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我养了你女儿十三年,就等你这把火
第146章 我养了你女儿十三年,就等你这把火
大厅里,林静刚把“剧本”分派下去,空气还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陆燃把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眼里的火还没熄。
赵小悦抱着背包,指甲掐着帆布,脸色白得像纸。
陈深在接待台后面,手指无声地在终端上滑动,模拟着什么。
周清砚缩在角落,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影子。
刘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砖看穿。
“演戏?”陆燃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扭头看着林静,“说得轻巧,我们怎么把那几条狼请来看戏?”
陈深抬头,镜片闪了一下。
“理论上,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同时惊动王馆长、李建军和张队长的诱饵。”
“什么诱饵?”赵小悦问。
林静没说话,她看向殡仪馆那扇沉重的铁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积水未干的地面上,一步步靠近。
“吱呀——”
那扇他们进来后就再没打开过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微胖,脸上挂着一副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是殡仪馆的馆长,王馆长。
“哎呀,都在呢。”他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刘婆身上,那笑容更深了,“老人家,您怎么又来了?这都第六天了,身体要紧啊。”
陆燃握着消防斧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鼓起一根根虬结的筋络。
赵小悦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王馆长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
“这几天真是辛苦各位了。”他喝了口水,发出满足的叹息,“帮着我们馆里维持秩序,清点遗体。等这次的事情过去,我一定向上面给各位申请奖励。”
他的目光在陆燃的消防斧上停顿了一秒,又滑到陈深的终端上,最后落在林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这位……林小姐是吧?真是年轻有为。”王馆长笑呵呵地说,“看着你们,我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有干劲。”
林静看着他,不说话。
王馆长也不觉得尴尬,他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踱到刘婆面前。
“老人家,您也是,这么大年纪了,别老往这种晦气的地方跑。”他弯下腰,语气像是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人死不能复生,您得想开点。小雅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啊。”
“小雅”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刘婆的耳朵里。
刘婆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馆长。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那么看着。
王馆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崩溃、痛哭、咒骂,都没有出现。
眼前这个老人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燃烧过后留下的仇恨。
“哦?”王馆长的嘴角往上扯了扯,他直起身子,“看来,是想通了?”
他扫了一眼站在刘婆身后的林静等人。
“还是说……这几位‘专案组’的朋友,帮您想通了?”
他的语气变了,那层职业化的温和外壳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东西。
陈深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赵小悦的呼吸都停了。
“王馆长,你什么意思?”陆燃往前踏了一步,斧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没什么意思。”王馆长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就是好奇,几位放着正事不干,把一个不相干的老人家请到停尸间里,是想干什么?”
“是想帮她辨认一下那具泡了十三年的‘无名女尸’?”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众人的心里。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在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你……”赵小悦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王馆长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什么?”王馆长冷笑一声,他把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放在接待台上,发出“砰”的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把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老太太弄到这里来,对着一具腐烂的尸体抱头痛哭,你们是想制造新闻,还是想碰瓷啊?”
“王八蛋!”陆燃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抡起消防斧就要冲上去。
“陆燃!”林静的声音不大,却让陆燃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扭过头,猩红的眼睛瞪着林静,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要拦着自己。
王馆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他点点头,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愤怒,冲动,想动手……这才对嘛。”
他走到陆燃面前,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手里的斧头,甚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来,往这儿砍。你今天砍死我,明天警察局就能给你出具一份‘精神失常,激情杀人’的鉴定报告。”
“然后呢?你被关起来,这位老人家,就成了‘痛失爱女,又见义勇为者惨死,悲痛欲绝’的疯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婆,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一个疯子,半夜里提着一桶汽油,烧了这让她伤心的地方,是不是很合理?”
陈深猛地抬起头,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王馆长把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浓。
“怎么,都想明白了?”他摊开手,慢悠悠地走回大厅中央,“你们以为,我把那具尸体留在这里十三年,是为了什么?做慈善吗?”
“不。”他自己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我每天让人检查冷柜的温度,生怕她化了,烂了。我养着她,比养我亲爹都尽心。”
他看着刘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兑现的理财产品。
“我就是在等你,等你什么时候疯,什么时候崩溃,什么时候撑不住了,来点这把火。”
“你只要点了火,我就是无辜的受害者,拿着两千万的保险金,去过我的下半辈子。李总和张队长,也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而你,”他指着刘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一个畏罪自焚的纵火犯,和你那个‘不存在’的女儿,一起烧成灰,多完美啊。”
大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角落里,周清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双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他以为自己是藏起珍宝的守护者,到头来,他只是一个帮屠夫看管诱饵的傻子。
“你……你这个畜生!”赵小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王馆长,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王馆长笑了起来,“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在这个镇上,我,李总,张队长,我们就是秩序。你们几个外来的,算什么东西?”
“别以为你们是‘玩家’就了不起。”他收起笑容,阴沉地看着林静,“在这个副本里,我能让你们进来,就能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实话告诉你们,售楼部那边,你们去不了。李总已经安排好了人,八个,个个都比你们这位拿斧头的朋友能打。”
“你们的路,只有一条。”
王馆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
“烧了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这是我给你们写的剧本,也是你们唯一的活路。按着剧本演,你们或许能活着离开。”
“要是不听话……”他嘿嘿一笑,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白,“停尸间里,空位还多得很。”
他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婆。
“老东西,别装了。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个账本。”
“没用的。”他摇摇头,像是在可怜她,“就算你把它交给天王老子,只要你人还在这里,你就翻不了盘。”
“我给你时间。”
王馆长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外面的天光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晚上七点,是开席的时间。我要在那之前,看到这里的火光。”
“不然,”他回头,冲着众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脸,“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塞进你女儿旁边的那个抽屉里。”
“让她在下面,也不那么孤单。”
“砰!”
铁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大厅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陆燃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斧头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林静。”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林静没有回答他。
她走到刘婆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手。
“刘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售楼部的奠基石,在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