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祭品,怎么一点都不想活
第169章 这祭品,怎么一点都不想活
窗外那艘乌篷船早就消失在浓雾里,可我脑子里还全是那只在笼子里晃动的人手。
那画面像根刺,扎得我心里发毛。
“走吧。”林静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她已经站到了门口,陈深和周清砚跟在她身后。
赵小悦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我拎起地上的消防斧,跟了上去。
一出客栈门,那股湿冷的水腥味就又糊了我一脸。
整个镇子像是被泡在水里,连空气都是黏的。
街上的镇民不多,三三两两。
他们看见我们五个,脸上就立刻堆起那种僵硬的笑,然后远远地绕开,像躲瘟神。
“他们这笑,比哭还难看。”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他们在期盼。”林静目不斜视,走在最前面,“期盼祭典顺利举行,期盼我们这些‘变数’赶紧滚蛋,或者……成为祭品的一部分。”
她的话让我后背一凉。
那个叫“临水居”的客栈,在镇子东头。
我们按照昨晚那个女掌柜和镇民闲聊时透露的信息,往镇子西边的祠堂走。
路越走越窄,脚下的青石板也越发湿滑。
两边的吊脚楼挤得更紧了,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光全挡住了。
“临水祠堂,应该就在前面。”周清砚指了指巷子尽头。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栋比周围建筑都要高大的黑影,屋檐的飞角像怪兽的爪子,勾着灰蒙蒙的雾。
“这地方邪门得很。”赵小悦搓着胳膊,“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扇吱呀作响的木窗里,一张人脸一闪而过。
我立刻扭头看过去,那窗户“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别理会。”陈深推了推眼镜,“我们现在是整个镇子的焦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走到巷子口,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石板广场,广场尽头,就是那座临水祠堂。
祠堂建在一片伸入黑水河的石基上,三面环水,只有这座广场与陆地相连。
整个祠堂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奇怪的是,跟镇子里其他地方的潮湿腐朽不一样,这座祠堂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连青苔都没有。
祠堂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短褂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木棍,表情麻木地看着我们。
“看来,这就是‘规矩’的执行者了。”陈深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硬闯肯定不行。”我皱着眉,“这四个家伙看起来不好对付,而且一动手,就违反了系统的警告。”
“不能硬闯,那就智取。”林静说。
她看着祠堂,又看了看我们几个。
“赵小悦,你长得最没攻击性。你过去,就说想给河神新娘送点吃的,求个福气。”
“我?”赵小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行的,我不敢……”
“你必须去。”林静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是‘旦’角,情感连接是你的任务。你需要第一个接触到她。”
赵小悦嘴唇哆嗦着,看向周清砚。
“我陪你去。”周清砚开口,“我是‘生’角,代表正派。我们两个一起,更像来祈福的善男信女。”
赵小悦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你们小心点。”我把消防斧往身后藏了藏,“他们要是敢动手,我……”
“你什么都不能做。”林静打断我,“你的角色是‘净’,是壁垒。现在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
她又看向我和陈深:“我们去祠堂侧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或者能观察到内部的窗户。”
计划就这么定了。
周清砚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密封好的糕点,塞给赵小悦,两个人深吸一口气,朝着祠堂门口走去。
我和林静、陈深则绕到广场的另一边,沿着祠堂的石基往侧面走。
祠堂的墙壁很高,石头砌得严丝合缝,只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开了几个小小的气窗。
气窗装着木制的棂格,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设计这个祠堂的人,就是为了把它建成一座完美的监狱。”陈深摸着冰冷的石墙,下了结论。
我们走到祠堂侧后方,这里更靠近河边。
一股浓重的腥味从河里飘上来。
我往河里看了一眼,浑浊的黑水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用绳子连着的巨大阴影。
是昨天看到的那些笼子。
“林静,你看那儿。”陈深指着祠堂后墙的下方。
那里的石基有一个被水冲刷出来的凹陷,刚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旁边,墙角的位置,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用一扇烂了一半的木栅栏门堵着,看起来像是排污口之类的。
“能进去吗?”我问。
林静蹲下身,盯着那个洞口。
她的“鬼之好友”属性似乎又发动了。
“里面……有情绪的流动。”她轻声说,“很微弱,但没有恶意。像是一条被废弃的通道。”
就在这时,祠堂正面传来了争吵声。
“怎么回事?”我心里一紧,探头往广场那边看。
只见赵小悦和周清砚被那四个壮汉拦着,一个壮汉粗暴地推了周清砚一把。
“妈的!”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抄起斧子就要冲过去。
“别动!”林静一把按住我,“这是调虎离山。”
“什么?”
“他们是故意的。”陈深指着那四个壮汉,“你看他们的站位,有三个人围住了周清砚他们,但有一个人的注意力,一直往我们这边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壮汉,虽然也面朝广场,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扫着我们藏身的角落。
“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故意在正面制造冲突,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出去。”林静站起身,“既然他们想演,我们就陪他们演。”
她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明白了。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敢动我兄弟!”我大吼一声,拎着消防斧就从角落里冲了出去。
我这一下动静搞得很大,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四个壮汉也立刻转身,摆开架势,棍子齐刷刷地对准我。
“陆燃!别冲动!”周清砚在那边大喊。
我根本不理他,就这么一步步逼近那几个壮汉,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我身上。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林静和陈深已经趁乱,像两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祠堂后墙那个洞口。
陈深用匕首撬开腐朽的门锁,两人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成功了。
我心里一松,脸上的表情却更凶了。
“来啊!不是挺能耐吗?爷爷我今天就站在这,看你们谁敢动一下!”我用斧子指着他们,吼道。
林静的视角:
钻进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水汽的霉味扑鼻而来。
这是一条狭窄的石制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通道里漆黑一片,脚下湿滑,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里应该是以前的排水渠,后来废弃了。”陈深跟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感受着通道里的情绪流动。
那股微弱的情绪,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引着我们往里走。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
光是从头顶的石板缝里透下来的。
我们走到光亮下方,陈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潜望镜,小心翼翼地从石板缝里伸了出去。
“是祠堂大殿。”他看了一会儿,把潜望镜递给我,“我们在神台的正下方。”
我接过潜望镜。
镜片里,祠堂大殿空旷而肃穆。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看不清面目,整个笼罩在阴影里,只觉得压抑。
神像前面,摆着香案和蒲团。
一个穿着白色布衣的少女,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我们。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就那么安静地垂在身后。
她就是菱角。
她的周围,一尘不染。
“她很平静。”陈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不,不是平静。”我放下潜望镜。
在我的感知里,这个叫菱角的女孩,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连“平静”这种情绪都没有。
她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内在的精致人偶,只剩下一个空壳。
“陈深,你留在这儿观察。我上去。”我说。
“太危险了。”
“系统禁止的是‘暴力干预’,不禁止交流。”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石板,“这里有一块是松的。”
我指了指神台侧后方,一块颜色稍浅的石板。
陈深没再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有没有结果,必须撤离。”
我找到石壁上的几个落脚点,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那块石板果然是松的,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推开了一道缝,钻进了大殿。
大殿里的空气又冷又干,带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我落在神台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菱角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
我慢慢地,一步步地向她走近。
“菱角?”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清秀的一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照不进一丝光。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像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来救你的人。”我盯着她的眼睛,直接说道。
她听到“救你”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人能救我。”她说,“这是我的命。”
“这不是命,是谋杀。”我加重了语气,“他们要把你活生生扔进河里,你不怕吗?”
“怕?”她似乎在咀嚼这个字,然后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为什么要怕?这是我的荣幸。我被选中,成为河神的新娘,是为了保佑整个镇子。大家……都能活下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背好的台词。
我心头一沉。
周清砚说得对,这是一种被固化的集体癔症。
而她,是中毒最深的那一个。
“如果河神是假的呢?”我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献祭根本没用,只是一个骗了你们祖祖辈辈的谎言呢?”
菱角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收缩。
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点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将人吞噬的绝望。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神台角落里,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灵位。
那些灵位都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刻字。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每过十年,这里就会多出一个灵位。我的母亲,我的祖母,我的曾祖母……她们都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那些空白的灵位上一一扫过。
“她们都成了河神的新娘。”
她转回头,看着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可她的脸上,却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龙门镇最干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