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好人?坏人?你们自己选!
第197章 好人?坏人?你们自己选!
镇长那一声嘶吼,像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每个镇民的心口上。
“他说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第一个尖叫起来,她指着镇长,浑身抖得像筛糠,“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都是他们家!一代一代逼着我们的!”
她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我们是被逼的!”
“神啊!您要报仇就找他!我们是无辜的!”
人群炸开了锅。
他们不再对着水娘子磕头,反而互相推搡,指责,把所有的罪过都往别人身上推。
那个刚刚还想拖着所有人下水的人,现在成了所有人攻击的靶子。
“都闭嘴。”
水娘子的声音不响,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她没有看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镇长,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卑劣、试图撇清自己的脸。
“你们……”
“真的无辜吗?”
一个中年男人,被她看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神啊!我……我爹当年是抬过祭品的……可我没干过啊!这不关我的事!”
“哦?”水娘子看着他,“那你喝过镇上的水吗?”
男人一愣。
“你住的房子,是建在龙门镇的土地上吗?”
男人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我的血。”
“你们喝的每一口水,都混着那些女孩的眼泪。”
“你们享受了百年的安宁,现在,告诉我,你们无辜?”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喜怒。
可这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恐惧。
“我……”那个中年男人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砰!”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突然一拳砸在他脸上。
“都是你!王三叔!我早就说祭典不对劲,你还骂我!说我不敬神!”
“你他妈的血口喷人!”王三叔被打得眼冒金星,也急了,扑上去就跟年轻人扭打在一起。
“打!打死他!他当年为了抢一个抬棺的名额,还塞给我爹钱!”
“放屁!你家才不是好东西!”
人群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成了疯狂的内讧。
他们不敢攻击神,就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发泄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竹筏上。
陆燃看得目瞪口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
“这他妈的……演的是哪一出?狗咬狗?”
“他们疯了。”赵小悦抱着还在发抖的菱角,脸色惨白,“林静说的公审……就是让他们自己审自己?”
“不。”陈深的声音冷得像他手里的匕首,“这是在给法官递刀。”
他看着岸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当所有人都宣称自己有罪时,法官就不需要再一个个审判了。”
“她可以……一刀切。”
陆燃的心猛地一沉。
“操!那还等什么!我们得……”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陈深打断他,“我们现在冲上岸,在水娘子眼里,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岸上的混乱升级了。
几个看起来像是镇长心腹的壮汉,眼看情况不对,不跟人群纠缠,拔腿就想往镇子深处跑。
水娘子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哗啦——”
几条黑色的水流,像有生命的毒蛇,从河里蹿出,精准地缠住了那几个壮汉的脚踝。
他们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拖回了河岸边。
紧接着,那些之前退回水里的水鬼,又冒了出来。
她们不像刚才那样疯狂攻击,而是像一群沉默的狱卒,走到那些扭打在一起,或者试图逃跑的镇民身边。
伸出冰冷的手,一个一个,按住。
动弹不得。
“啊!放开我!放开我!”
一个顽固的老头,是镇上德高望重的族老,此刻状若疯癫,他被两只水鬼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妖孽!你这个妖孽!镇长说得对!你就是想毁了我们龙门镇!”
“我们供奉你百年!你还想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地里,突然钻出了无数墨绿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像长了眼睛,绕过他的身体,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老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屋顶上。
周清砚感觉到怀里的林静,身体又是一颤。
“阿雅……”林静的声音气若游丝。
“姐姐,我让他闭嘴了。”小小的鬼萝莉飘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周清砚看了一眼岸上那诡异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林静惨白如纸的脸,眉头皱得更深。
“别再透支了。”他低声说,“戏已经开场,看下去就行了。”
“不……”林静的眼睛,死死盯着竹筏,“变数……还没上场。”
岸边,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镇民,都被水鬼和藤蔓控制住,跪在泥地里,像一群等待发落的囚犯。
水娘子一步一步,走到那群人面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被藤蔓堵住嘴的族老。
“供奉我?”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悲凉。
“你们供…奉的,是这九根钉子。”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从河底传来。
紧接着,九道手臂粗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钉虚影,从她身后的河水中缓缓升起。
每一根铁钉上,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和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镇魂钉!”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这东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这一百年,我每天,每个时辰,都在感受它们钉穿我骨头和灵魂的滋味。”
“然后,再被迫张开嘴,吃掉你们送来的‘祭品’。”
水娘子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那女孩吓得浑身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你知道吗?她的曾祖母,当年被送下来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求我,求我杀了她,让她解脱。”
“可我做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魂魄,被这钉子磨碎,化成滋养这牢笼的养料。”
“然后,再看着她的身体,腐烂,消失。”
水娘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你们说,我该怎么谢你们呢?”
她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镇民,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是把你们一个个,都拉下来,尝尝这钉子的滋味?”
“还是……把你们的镇子,连同你们的子子孙孙,一起沉进这河底,给我陪葬?”
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陈深握紧了匕首,肌肉紧绷。
陆燃也站了起来,挡在了赵小悦和菱角身前,像一头护崽的野兽。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判决。
“等……等一下……”
一个微弱的,沙哑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包括水娘子,都愣住了。
声音,是从竹筏上传来的。
我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
菱角,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娃娃一样的女孩,她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她扶着竹筏的边缘,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神还是那么空洞。
可她,开口说话了。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被水鬼按在地上,已经吓得失禁的镇长身上。
“放了……他们。”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镇长都抬起那张糊满了鼻涕眼泪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他们……是坏人。”菱角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可是……罪不至死。”
岸上,一个年轻的镇民,听懂了她的话。
他看着菱角,看着这个差点被自己亲手送下去喂怪物的女孩,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水娘子看着菱角,那双冰冷的火焰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你觉得,谁该死?”
菱角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了她身边。
那个一直被橘黄色光芒包裹着,昏迷不醒的男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阿水,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渔夫,他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