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
第44章 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
那场茶宴办在东四的一个小院里, 雪后初晴,院里一排古松像老人在冷风里站着。各地的名茶摆在檀木桌上:武夷岩茶、云南普洱、川边高山白茶、信阳毛尖、太平猴魁……
能来的人都是懂茶、懂行情、懂面子的人。
邓行谦一向不爱凑这种局,可今天竟坐得极稳, 茶喝得认真, 连别人用手机拍茶叶芽头的动作他都跟着照做。
旁边有人调侃他:“关关,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个了?”
邓行谦漫不经心地说:“准备买点东西送人。”
大家以为他是给家里长辈送, 谁都没往云乐衍那边想。但邓行谦自己知道,他是有点疯了。他就不想云乐衍过好日子,季相夷到底哪里好?她选择他?
呵。
他哪里不如季相夷?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他比季相夷高一头?凭什么云乐衍要选择他?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现在对云乐衍还有兴致, 他什么都不想顾及。
茶宴散场时,他手里拎了两小罐茶, 一罐岩茶, 一罐白茶,包装朴素, 味道却极佳。回到车里, 把东西放在副驾驶, 他设了导航, 噼里啪啦跳出的路线清清楚楚——去云乐衍新家。他没有犹豫。
傍晚的空气冻得发脆。云乐衍家楼下的路灯亮了一半, 光色偏橘,把残雪照得像是被火烤过。车刚停稳,邓行谦就远远看到季相夷从门禁里出来, 拎着公文包,一件深色风衣,走得又快又稳。
邓行谦按了一下喇叭, 季相夷停下脚步看过来,他看到车里的邓行谦。邓行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
两人站在车前,风吹得季相夷风衣下摆掀起一角。邓行谦下车,从副驾驶上拿出那两罐茶。
“我买了些茶叶给你们。”他说得自然,却眼睛落不在季相夷身上,“之前听云乐衍说她喜欢喝茶,我……顺道送过来。”
季相夷握拳的手藏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已经发硬。他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可他从邓行谦的语气里听得明明白白——“顺道”?邓行谦当他鼻子上头的俩窟窿眼儿是喘气儿的吗?
季相夷眯了眯眼,瞥了一眼邓行谦手里的茶叶,没抬手接,“谢谢您了,她想喝我会买给她。”
他本来想说一声“谢谢,不需要”,然后把人直接请走。可话一出口,就变得文绉绉,邓行谦忽然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语调低下去:“这不是要到三月底了……我听,邓起云同志说,上面要有大动作。”
季相夷一怔。
邓行谦继续道:“有几个老虎要下山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雪层被刮掉一块,露出下面的黑冰。邓行谦话锋一转:“我要恭喜你家今年双喜临门了……”
还没说完,季相夷握成拳头的手揪起邓行谦的领口,怒症双目,“你特么有完没完?”吼了一句后对着邓行谦的脸狠狠来了一拳,“你把我当什么人?你又把云乐衍当什么人?”
邓行谦往后退到车边,他靠在车头,手里的茶叶撒了满地,邓行谦扫了一眼,嘴角有血溢出来,体面全然不见,他坦然一笑,从风衣里掏出烟,靠在车头悠然自得地点了一根。
“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邓行谦吐出口烟,“交换吗?”
“换你丫,”季相夷没了耐心,指着邓行谦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着,“你离我们远一点,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邓行谦哼笑,“送点茶叶就是打扰了吗?你不信我,我知道,”他顿了一下,像把压在喉间的某个字狠狠咽回去,才说出下一句,“但你得相信云乐衍。”
季相夷站在原地,手被冬风吹得发凉。他看着邓行谦,突然大笑,“你嫉妒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好,所有人都喜欢你,所以云乐衍选了我,你生气对不对?你想不明白对不对?”
他往前走,走到邓行谦面前,微微低下头去,“她爱我。”
邓行谦出来,他舔了一下唇,他想说——她爱你却在我的床上快活,她爱你?她那么爱你怎么会背叛你?他眯了眯眼,吸了一口烟,因为和云乐衍有秘密而感觉到快乐,这种隐秘的,见不得人的,禁忌的欲望,不为人知,他突然笑了。
“好,好,好。”
但说这三个字,季相夷明白。但配上邓行谦耐人寻味的表情,季相夷心中一下子没了底。
“你笑什么?”
邓行谦摇头,站起来,他总是比季相夷高一点的。
“但愿她能一直爱你。”
他熄灭了烟,上了车。回到自己的家里,看着镜子自己脸上的伤,贴了一个创可贴,无比狼狈,邓行谦也觉得累。他躺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他心里很快活,不用再伪装,单刀直入,谁赢谁输要凭本事。结婚证算什么冠军奖杯?他们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能折腾的?邓行谦看着对面电视机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满意地笑着。
云乐衍回家时,外头的灯刚熄了一半。冬夜的风像从胡同深处吹出来的,带着一点土腥味,一点潮气,和她身上那点还没散尽的茶香撞在一起。
屋里暖气开得足,季相夷在沙发上倚着,手里摁着遥控器,画面乱七八糟的,他的思心根本不在电视机上。
他听见门响,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回来啦。”
云乐衍换鞋、脱外套,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像往常一样平稳。但她手腕上那块压出痕迹的表带露出来时,季相夷看了一眼,眉心轻轻动了动。
他没问。
她摘掉手表,放在茶几上。客厅的暖灯把两个人都照得很安静,像长久相处的伴侣应该有的样子——平稳、默契,不需要话填空。
云乐衍走过去,把从玄关带进来的凉意散掉,坐到他旁边。
“吃了吗?”季相夷问。
“吃了。”她靠进沙发,“你呢?”
“我等你。”他说得轻,却不是埋怨,只是一句平常的陈述。
云乐衍“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没再说话。
她是真的累了。身子靠在沙发里,人却像是提着一口气,没完全落下来。她从来不是脆弱的人,但她有她的铠甲,也有铠甲上看不见的缝。
“去哪儿了?”
“去看叶夏,她不是生病了,我去看看。”
季相夷点头,看着她肩膀那种不明显的僵,他忽然伸手,把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拉下来盖到她腿上。
“睡会儿,”他说,“我在。”云乐衍闭上眼,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下来,她像是真的睡了。
季相夷收了电视的声音,客厅里只剩加湿器的轻响。他侧头看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漂亮、冷静、锋利,从前的她,像是在黑暗中奔跑、野蛮生长的人。
现在,她更像坐在牌桌中央的人,长久不败,也长久无人替她挡风。季相夷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点不舒服的酸意。他伸手理开她鬓角一缕散开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她。然后他把她抱回房间里。
夜一点点深下去。
钟表走过十二点、过一点、过两点。
直到快三点时,云乐衍忽然皱了皱眉,呼吸乱了一秒。下一刻,她像被什么拉住似的,从睡梦里猛地惊一下。
季相夷立刻醒了,手先伸过去把她拉住:“乐衍。”她的呼吸还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季相夷没有问梦见了什么,也没有说“没事”。他伸手扶住她肩,让她靠进来。
云乐衍像是本能反应,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回神,她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吵醒你了?”
“没有。”季相夷轻轻拍她后背,像哄着一只看不见伤口的小兽,“你做梦了。”
“嗯。”
“很久没这样了。”
“最近的事太多。”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压着情绪,“脑子停不下来。”
季相夷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他也有自己的心事,现在他不想询问任何事。“要不要喝点水?”他问。
她摇头,把额头靠在他锁骨处,很轻,很冷。
“你抱我一下就好。”季相夷的动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点到心口。他重新用力,把她圈进怀里,让她可以更舒服地靠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云乐衍的呼吸从乱到稳,从冷到暖。
季相夷抬手替她捋顺头发:“乐衍。”
“嗯?”
“今天邓行谦过来找你,我把他揍了一顿。”
云乐衍下意识地笑出声,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觉得应该很悲伤,她摸着他的脸颊,“他说了什么惹到你?”
“他老是缠着你,我生气。”
云乐衍笑了一声,她趴在他的胸口,“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抱着她,把她放在自己身上,“你是对的,我们一在一起就告诉他,我们两个就没有今天了……乐衍乐衍,这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手摩挲着她的肌肤,“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马来西亚吧?那里生活也不错,我们两个可以私奔过去。”
云乐衍低头看着他,她垂落的发将他包围。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耳垂,“他今天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季相夷小小地哀叹,“最好的报复就是你好好地爱我,不能让他趁机而入。”
云乐衍笑,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他身上,“好啊,我们好好过日子,气死他。”
季相夷搂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