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9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姜长宁很久不回内蒙古了, 这儿的角落落都藏着他不堪的过往,一下飞机,气候干燥,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印象中的沙尘暴随着记忆一同迎面而来。
坐在车上, 车身摇晃, 他也跟着晃动,双手抱臂,整个人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姜总,我简单把现在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云总那边呢, 其实也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我们就需要耐心等待几天……”
“耐心等待几天?”姜长宁冷笑,“庚山电力的股价她不在乎, 我无话可说, 更没有资格评判对错。可云乐衍失踪这个事情,已经在财经头条上挂了多久了?这牵扯到了三能集团, 外面的风言风语一起来, 全都是阴谋论。”
他说到这里, 都觉得好笑, “还有说什么云乐衍是间谍的, 然后栽赃我们三能集团……暗箭难防,我们也树大招风,再等几天?我们等得了吗?”
“是, 我们也都明白,但凡事都有个流程,我们得证明她的清白, 就更要走程序,一步都不能出错。”
姜长宁扭开头,看到车窗外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孩儿们,人人都要吃苦,有的苦呢,无非就是□□上受累,睡一觉就好了。但有些苦头呢,是精神上的,有限的,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但有些事,有些苦,是要人命的。
云乐衍自己去帮季相夷,拉着整个三能集团下水,拉着她这个老父亲下水,他除了气愤之外,根本猜不到云乐衍到底有多恨他。
这份恨好像黑洞一般,他看不到底。
到了地方,姜长宁过了安全检查后,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小屋子里。坐下来,对面审讯人员及其年轻,一个女人,眼神中满是锐利,他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从海南调过来的,直接做了他女婿的顶头上司的人。
灯光打在他脸上,精彩的表演开始了。
“是李建红要调云乐衍到内蒙这边的,矿难的事,塌陷的事,都是经她手。我说什么都不知道,您肯定不信,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那几年三能集团要争市场,开辟市场,我全国飞,女儿培养的事,只能交给她。”
姜长宁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讲话的节奏,“您要是查了,也会清楚,云乐衍和她这个后妈啊,感情一直都特别好,她还把自己名下三能集团的股份给了乐衍,您想想,那股票价值,一百亿肯定是有了,她肯把这个股份给云乐衍,就说明对她是极其信任,更是对自己培养的人,心里有数。”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个事故,都是李建红造成的?”
“您可以这么理解,”姜长宁露出上位者的笑。
“但是李建红现在死了,我们没有向她本人求证。”
“十多年前的事你们都能翻出来重申,我想,找到有力证据,这难不倒你们吧,”姜长宁笑了,“我的税,可不是白交,我相信你们。”
胡清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盘旋,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要得出什么用的结论。
又问了几个问题,胡清越看着本子上的问题,突然有一个事情她十分想知道,“李建红的死,对您有什么影响吗?”她的死太蹊跷了,时间节点也十分又温柔。
姜长宁低首抬眉,“这个问题,和云乐衍有什么关系吗?”
胡清越笑了,摇摇头,起身离开。
没一会儿,姜长宁就被放了出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邓行谦,他安排了车子,给姜长宁打开了车门。
“小邓,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开门见山问,“你是因为小云的事过来的吗?”
“是,她怎么也算是我朋友了,三能集团不能没有她,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也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姜长宁这老狐狸是看出来邓行谦的心思了,眉头一挑,“小季呢,我那个女婿,你看到了没有?我来这里半天,都还没见到他人呢。”
“我昨天见到了他,他还有工作就先回北京了,”邓行谦自然明白姜长宁在试探什么,他有来有往,“况且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比他有些作用。”
姜长宁点点头。
邓行谦笑着说,“您就放心吧,乐衍的事我肯定管到底,”他眯了眯眼,又说,“无论是这里的,还是三能的,我都会尽全力。”
姜长宁脸上的笑变了形,“那,辛苦你了。”
邓行谦推开车门,“我这里还有事,这车送您去机场,晚一些,我和乐衍回北京。”
车门再关上,姜长宁一脸严肃。
还没到机场,车子突然出了事故,司机下车处理。姜长宁坐在后座上,他看着外面的环境,又看了看司机脸上的表情,突然,他也要下车,但是车门怎么都打不开。
他用力地敲打着车窗,外面的司机似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一样。
同一时间,姜长宁把自己的位置发给随他来的助理和保镖,然后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你们快来,我这里情况不对!”
“我们还有十分钟过来!”
姜长宁坐在奔驰车里思考问题,他紧紧攥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邓行谦刚才和他说的话,他心里有数,邓行谦要做什么,他才不是看上了三能集团,这里有利润是没错,但是相比其他行业,这对他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况且专业壁垒这么强,邓行谦为了什么,他清楚。
钱开园是生意人,来者不拒;邓行谦可不是,他一个世家子弟,手里的财富十几辈子都吃不完,他太懂了。
可是,邓行谦这么狠心吗?
云乐衍可都没想要过他的命,邓行谦这么一做……姜长宁呼吸急促,他现在也搞不清楚云乐衍对他的感情,他要是死了,云乐衍开心吗?
她可是他女儿,没有培育之情,养育之情总要有的吧?
他转身又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看着外面的司机越走越远,他心下一悬,急得红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邓行谦这个人平时看着不靠谱,一出手就是要他的命。
姜长宁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于是他开始求菩萨,求佛祖,如果他这回能活着,他日后要造庙,日夜供奉香火,再也不做那亏心事。
十分钟,比一辈子长。
他想去很多事情,很多他以为自己忘了的事,到头来,还是女人最爱他,云研秋,李建红,她们真爱他啊,可他呢?
他不信,这是报应。
男人真刀子给他来几下,他要提防着他们,他也瞧得上他们。可女人爱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他悲凉地笑了一下,他踩着女人的背,应付着男人给他的问题。
这个时候,后备箱突然起了火,姜长宁扭头看着,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
他想起,云研秋为了嫁给他,和云将军翻脸,那么爱她的父亲,为了女儿,就那么妥协了。
他为自己的女儿做过这种事没有?
姜长宁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流下,云乐衍小时候倔强的表情出现在眼前,他忘不了。
突然,车门从外打开了,姜长宁被拖了出去。没等他反应,好几个人拉着他往一旁走,后面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拿着灭火器对着后备箱,火一下子灭了。
他的人也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始作俑者的司机抱歉地对姜长宁说,“邓公子有话对您说。”
他把手机递到姜长宁面前。
姜长宁拿起手机,邓行谦抱歉的话传入耳,“太抱歉了,姜总,我也没想到车能出事,我这边派了一辆安全的车过去,大概……五分钟后到,要不您等等?”
“不用了,”姜长宁回了神,“我的车到了……”
“没接待好您,真是太抱歉了,”邓行谦诚恳地说,“要是被乐衍知道,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能自己走,”姜长宁调整状态,“谢谢你了,小邓,谢谢你安排车子给我,按道理来说,内蒙我应该比你熟。”
“您没事就好。”
两方沉默。
最后,还是姜长宁说,“乐衍的事,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了。”
四天后,云乐衍终于从里面出来,夏至日,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外面车水马龙,接她的车子已经等路边了。
上了车,云乐衍以为能见到邓行谦,没想到是自己的助理。
“云总,这是我给您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要不去酒店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去机场,回北京?”
云乐衍接过袋子。
“这是这几天要您处理的事,还有需要您亲自回复的电话,”助理递过平板。
车子启动,云乐衍注意到后面有一辆黑车跟着她的车。
“您费这么大力气,给她保驾护航,现在是邀功的时候了,就这么算了?”
“你懂什么!”邓行谦嗤之以鼻,“跟着她的车就行,发不发现的,随他去。”
云乐衍上去洗漱,换衣服,邓行谦就等在楼下,门口前台看他模样英俊,礼貌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邓行谦傲娇地摇摇头,“没有,我在等人。”
“等女朋友?”
啧,不好说。邓行谦换了一个姿势靠在台子边,她现在还有老公呢。
前台的表情也很复杂。
不过,邓行谦眉头一扬,她要离婚了,这是好事哇。他知道季相夷在北京找了离婚律师,这小子也算是明白事理的,给他让路,他就不会折磨他们了,互利互惠的事。
看着云乐衍的助理下来了,邓行谦也不和前台瞎侃了,急忙离开,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机场。
本来邓行谦应该坐专机走,但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张机票,经济舱的,和云乐衍坐一趟飞机回北京。
本以为,她能想着他,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自己人在哪儿也好啊,机场门还没出,邓行谦看着她接起一通电话,然后她就上了康颂岩的车。
嚯,合着就他自己一个人搁这儿演情深深雨濛濛呢?
云乐衍一上车,康颂岩升起隔板,就开骂。
“季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非要往里跳?!他出了事,背后有那么大一个季家给他撑腰呢,再不济,他回他的马来西亚,你呢?”康颂岩咬牙切齿地骂,“你本来就不干净,还要往里跳!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还敢逞强做英雄?”
“我不能不管季相夷,”云乐衍小声反驳,“他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事才被叫到内蒙的……”
“云乐衍!你要搞清楚,季相夷,他身后的势力比你大得多,你现在呢,三能集团里还没站稳脚跟,庚山电力更是要仰仗你,”康颂岩被气得不行,憋了几天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你母亲,还要靠你,你一个人,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我呢?能帮你,出了北京,我算个屁?也是要求人办事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也不是神通广大的人。”
云乐衍听到一向儒雅的康颂岩说自己“算个屁”,没憋住笑,低着头笑出来。
康颂岩更是生气,“这种游戏,不是你以为这么简单的,进去了,没命了,对你来说是太简单了,可你想过在乎你的人没有?”
话越说越重,云乐衍也逐渐认真起来。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做事了。”
听到云乐衍的道歉,康颂岩的气也消了一大半。不过他也骂了一路,也该消消气了。
“到你家了。”
云乐衍要去公司的。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她说她这几天心慌,怕你出事,”康颂岩关心地看着她,“她说,你来过一次,但是你们两个聊的不太好……”
云乐衍明白了,点头,“谢谢你。”
回了云研秋的家,她也没见到云研秋本人,发现客厅里多了几幅山水画,看来季相夷给她安排的老年大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几天的连轴审讯,她是有些累了,坐在家里沙发上,刚拿出手机来,就看到了季相夷打过来的电话。
接到云乐衍回家的消息,季相夷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他想去接她,但脚很沉,最后还是没去。
抽了几支烟,这才敢给她打一通电话。
要出门给她打电话,只是没想到迎面碰上了胡清越,她对他笑。季相夷对她点点头,晃了晃手机。
电话一接通,季相夷一下子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在工作呢?我在云研秋家。”云乐衍语气轻快,“你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季相夷抿着嘴,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在家里给你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你看一下,哪里有不妥的,我们再找律师聊。”
云乐衍那边沉默着,他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我不同意。”
季相夷没反应过来。
“我不同意离婚,”云乐衍认真地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聊清楚,离婚不是最好的选择。季相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事,都是心甘情愿的,或许从前我还期盼着你的回应。”
“但是,我也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我不想你说放弃就放弃。”
季相夷喉结一动,红了眼,他的手指紧扣着衣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我知道你的顾虑和担心,”云乐衍拿起车钥匙,“我们要见面聊。”
她挂了电话,开车就往季相夷的单位驶去。
到了地方,云乐衍下车,往季相夷的办公室走,可保安拦住了她,她刚做完等级,要上楼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胡清越。
“来找季相夷?”
云乐衍脚步一顿。
“不是,”她摇头,“我来找你。”
邓行谦刚从内蒙回来那几天,心情是相当的不错,可好了没几天,他就又不开心了。整日愁眉苦脸,就连上班这么快乐的事都让他觉得没劲。
正巧这日他去吃斋饭,碰到了钱开园女士,也不能说是碰到,是钱女士在这里等着他呢。
母子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子两旁。
“这几天怎么了?又上火了?”
邓行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眉头一挑,“口腔溃疡,胃火大。”
“怎么,哪儿又不顺心了?”
邓行谦瞥了母亲一眼,“我哪里有不顺心的时候?”
“那你来这里拜佛做什么?”
“运气不太好。”
钱开园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