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到官府 再有下次,罪加一等!
第40章 告到官府 再有下次,罪加一等!
从办喜事的人家中出来, 叶经年就收到三双满是疑惑的眼眸。
此时院里院外还有许多近亲帮着收拾桌椅碗筷,叶经年不希望节外生枝便低声解释,这家是大姑介绍的。
叶二哥惊呼:“他——”
路过的村民停了一下, 叶二哥慌忙把余下的话语吞回去。
叶二哥压低嗓子:“小妹, 别兜圈子, 你就直说吧。”
金素娥和陈芝华也急, 用眼神催她快快解释。
叶经年先说她当时得知这一点就觉得奇怪。
叶二哥嘀咕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经年笑笑,“我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想明白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那天买齐物品从西市出来看到巡逻的金吾卫, 我想到了程县令。请程县令帮我分析,他说以前遇到过一个相似案子。因此猜测这家做席面的钱可能被大姑拿走了。”
之所以这样说,是不希望兄嫂认为她料事如神, 日后事事都仰仗她。
那样她会十分辛苦。
金素娥着急忙慌问道:“程县令怎么说?”
叶经年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讼状。程县令指点我写的。大姑不给钱,我就把这份状子递上去。”
陈芝华小声提醒:“咱爹。”
叶经年:“爹娘再敢阻拦, 年后我们就搬去城里, 同他们分家!”
以叶二哥对爹娘的了解,虽然心疼各自的兄弟姊妹,但他们更担心被儿女抛弃。小妹自从回来一直说一不二,爹娘不敢赌她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想到这些, 叶二哥放心地走到前面带路。
四人来到大姑家院门外,看到院里的情形瞬间绷不住气笑了。
叶大姑家老老少少,有一个算一个, 此刻皆在院中, 或坐或站,等着叶经年的到来。
显而易见,等候多时。
叶经年那句“大姑该等急了!”倒也不算胡诌。
大嫂陈芝华在叶经年身后低声劝说:“先回去找人吧。”
叶经年挺意外,老实巴交的大嫂竟然想到找人, 而不是劝她息事宁人。
看在嫂嫂大有长进的份上,她也不能退缩。
左右一看,左边邻居院门外有几个妇人靠墙而坐,有人在补衣裳,有人在编草鞋,看似一个比一个忙碌,实则都在偷瞄叶经年姑嫂几人。
十八岁的小姑娘是席面上的大厨,单单这一点便足以令人称奇。而神奇的小厨娘突然出现在一尺之外,她们可不得好好看看她的手是不是比旁人的长,脑门是不是锃亮。不然怎能做出令人垂涎三尺的红烧肉!
正因有她们的存在,眨眼间叶经年便想到破解之法。
叶经年笑着问:“婶子,这是我大姑家吧?”
没人问你大姑是谁。
只因办喜事的人家对四邻提过,席面上的厨子是谁谁谁的侄女。还说过善德乡的大户人家都找叶小厨娘,自家能请到她老费劲了。
亲戚四邻忍不住羡慕,办喜事的人家得到了极大满足,间接把叶经年的名声传出去。
嘴快的妇人立刻回答:“是你姑家。”接着又笑着调侃,“不认识了?”
叶经年:“我看院里很多人,以为走错了。”
嘴快的妇人点着头说:“是的,是的,进去吧。”
旁的妇人瞧着叶经年挺和气,耐不住好奇便问:“找你姑有事啊?”
叶经年:“三百文席面钱在我姑这里。我姑同办事的那家人说喜宴结束就给我,所以我过来拿钱。”
几个妇人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旁人不知道叶经年抡着大刀来拿农具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一墙之隔的左右邻居还能听不到吗。
联想到叶大姑的哥嫂来要农具时,她婆婆又哭又闹,几个妇人不敢开口。
无论她们说什么,回头叶经年走了,叶大姑的婆婆都会指名道姓的骂她们多事。
叶经年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叶经年也不进去,就在门外高喊:“大姑,席面钱三百文给我吧。天色不早,我该回家了。”
叶大姑厉声反驳:“我没见你的钱!”
叶二哥不禁说:“我就知道她要赖掉!”
叶经年回头低声说:“去把给她钱的那位请来。就说大姑找他有急事。”
叶二哥:“——他也是被大姑骗了啊。”
叶经年:“又不是叫他再出一份。来给我们做个见证。他也能因此吃一堑长一智。”
叶二哥立刻去南边找人。
那户人家的房子和叶大姑不在一排,而是在她南边,中间还隔着一户人家,所以不清楚叶经年拉农具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听说叶大姑找他,真以为很着急。随叶二哥跑到路边正好听到叶经年问:“席面钱给不给我?”
“我没见过你的钱!”
话音落下,那家男人来到叶经年身边,怀疑他出现幻觉:“你姑说什么?”
叶经年:“她没见过我的钱。”
男人急了,看向院里:“我明明把钱给你了,你还说回头你给叶厨娘,你忘了?”
叶大姑两眼一睁就是撒谎:“你给的钱我给她了!”
男人转向叶经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许多人都看见了,我没进去,大姑也没出来,钱怎么给的?”
男人愈发糊涂:“那这事——”
叶经年没想故意刁难他,便打断他:“很简单!大姑羡慕我能赚钱,而她找我借钱我不借,又气又恼,就骗你说钱给她,由她给我。”
男人终于弄清缘由,转向院里众人,“你们怎么能这样?”
叶大姑指着叶经年:“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
陈芝华不禁扯一下叶经年。
叶经年头也不回,反手拨开她的手臂,不急不躁地说:“不给是不是?看在我爹的面上,我再说一次,天亮前我要见到三百文。少一文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大姑冷笑连连:“你姑不是吓大的!”
叶经年转身:“二哥,大嫂,二嫂,咱们走。”
叶二哥很是不满。
叶经年拍拍腰间荷包,叶二哥立刻跟上妹妹。
男人追上叶经年,“叶——”
叶经年微微摇头:“不怪您。秉性纯良之辈做梦也想不到狼心狗肺之徒连亲侄女的辛苦钱都坑。”
办喜事的这家男人四十岁了,被叶经年这么一恭维瞬间害羞,连声说道:“哪里,哪里,咱是觉得请人做事就得给钱。”
叶经年:“所以您是讲究人,想不到我大姑来这招情有可原,我又怎会怪你啊?”
这家男人闻言有些羞愧,都怪他识人不明,“你也没想到?”
叶经年:“我想过她有可能借机刁难我。比如三百给我两百。从你家出来的时候我想过,要是这样看在我爹的面上给她一百。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也不容易。没想到她不认!”
这家男人不禁附和:“我也没想到。看说话可不是这样的人。”
叶经年摇头:“教我厨艺的师父说过,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嘴里嚷嚷着旁人不得好死,却能伸出援手,说明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男人想点出他遇到过这样的人,抬眼发现叶经年往村口走去,眼看要出村,赶紧问她此事打算如何善了。
叶经年心说,善了个屁!
“您不必担忧,不会把您牵扯进来。”
然而叶经年越是把他撇得干干净净他愈发羞愧,“叶姑娘,回头我——”
叶经年:“以后村里有人需要厨娘,您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男人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叶姑娘慢走。”
“您留步!”
叶经年同兄嫂出村,金素娥就问:“真报官?”
“二哥,给!”
叶经年把粗布荷包递给二哥,“到村里就借一头驴进城。”
叶二哥:“衙役不一定认识我啊。”
“县衙才被程县令梳理一遍,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故意刁难寻常百姓。”叶经年又补一句,“若是方便,可以请他们明天先到咱们村,我们给他们带路。”
叶二哥看看天色,衙役随他过来再回去城门就关了,确实只能等到明日。
“那我先回村?”
金素娥提醒不要告诉爹娘。
叶二哥脚步一顿,挥挥手表示知道后连走带跑。
金素娥又忍不住骂:“没见过这么孬的亲戚!”
陈芝华有些担忧:“小妹,只是三百文,衙役会不会嫌钱少路远随便找个借口应付二弟啊?”
叶经年:“我问过衙役,近日不忙。兴许一个个都在屋里呆够了,正想出来走动走动。”
是有几个年轻衙役嫌天天在正堂站桩无趣。
又因公堂之上不可围炉煮茶,也不能升起火盆,一个泥炉子不顶事,他们取暖全靠抖。
所以收到叶二哥的讼状就承诺明日一早过去。
苍天有眼,翌日没有凛冽的北风,只有暖和的太阳,八个衙役都要下乡,名曰叶姑娘帮助咱们几次,是时候回礼了。
负责司法的县尉挑出四名衙役,一名年近不惑,很是了解乡野小民,一个三十来岁的衙役,在军营多年,有一身好功夫,还有两名二十来岁的。
县尉提醒四人:“诸位是公差,不可火上浇油!速去速回!”
闲得发慌的几人心想说,浇不浇油可由不得我们啊。
但在县尉跟前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
出了长安城,年轻衙役便问:“叶二告的姑母是不是骗叶家农具的那个?”
年近不惑的衙役转向他,“还有这等事?”
另一位年轻衙役解释,几个月前两个村子打架,县令带他们过去平事路过刘义村,正好看到叶姑娘在她姑的亲家家门外喊打喊杀。
年近不惑的衙役惊叹:“这招高啊!借力打力!”
三十来岁的衙役道:“县令也这样说过。”停顿片刻,叹气,“没想到她姑母还敢坑害她。”
年轻衙役问:“不怕叶姑娘又去她亲家家中大闹?”
年近不惑的衙役:“我猜她姑母是这样打算的,大不了你去我亲家家中大闹。但你闹不了几日,因为你是厨子,得做席面。要是你把赚钱的生意推了跟我较劲,我就把那三百文还给你。对我没什么损失,对你损失就大了。”
三十来岁的衙役问:“她没想过叶姑娘报案?”
年轻衙役:“没想到叶姑娘会写讼状吧。听说街上代写状子的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五十文。写的很好要两三百文。换成她姑肯定不舍得用这么多钱买一张纸。”
叶大姑是没想过叶经年会为了三百文报官。
也没想到冬天衙门口事不多,衙役们闲得慌,出来一趟还有点补助,所以很乐意下乡。
因此叶经年带着兄嫂和左右邻居以及几个出五服的亲戚来到大孙村,四名衙役前面开路,叶大姑神色慌乱,再也不见昨日的理直气壮。
年近不惑的衙役经验丰富,下马后就冷着脸问:“谁是叶氏?”
看热闹的村民不约而同地看向叶大姑。
叶大姑煞白着脸说,“我,我是,我没犯罪啊。”
衙役摊开讼状,“叶家村叶经年昨日在大孙村做席面,但席面钱被你骗去,是不是真的?”
叶大姑:“我,我把钱给她了。”
办喜事的那家女人挤开乡亲来到衙役跟前。
因为本该完美的喜宴多了这一出,这家女人嫌晦气,此刻比叶经年还要愤怒,瞪着眼睛看着叶大姑:“大人,她没给!昨天上午我见着她,她还说回头把钱给叶姑娘。后来叶姑娘一直在忙,直到我们家亲戚离开。叶姑娘过来拿钱,门都没进,她就说钱不在她这里。你怎么给的?你叫谁给的?你把她找出来,我要问问她昨天什么时候去过我家!”
叶大姑张张口,“——我给她的。”
年近不惑的衙役:“既然说不清楚,那就跟我回县衙。诬告罪加一等!”
办喜事的女人很确定叶经年一直在忙,所以她不怕,“去就去!”
两个年轻衙役上前去抓叶大姑,叶大姑心虚转身就跑。年轻的衙役伸手按住,年近不惑的衙役看向叶大姑的家人,“再问一遍,被你们骗走的三百文在何处?不说都带走!”
叶大姑的婆婆慌忙出来说:“大人,大人,是我,我儿媳叫我送过去,我没送。都在这里,要抓你抓我,抓我!”
衙役看着她至少有六十岁,心说,把你抓过去干什么?啥活不能干,还得费粮养你。万一你冻死在狱中,闲得蛋疼的御史一个折子递上去,我们家县令大人还得进宫解释,说不定还会被皇帝臭骂一顿。
衙役接过三百文:“叶姑娘,是你的吧?”
办喜事的女人勾头一看,铜钱用红绳串起来,“是的。我串的。”
叶经年就要收起来,那女人按住她的手,“等等。这个活结不是我系的。叶姑娘,数数。”
叶经年心说,当着衙役的面老太婆也敢搞鬼吗。
女人又催叶经年数数。
叶经年拆开活结,看一眼她大姑的婆婆,老太婆慌了。
女人也看到了,立刻帮叶经年一起数。
几名衙役心里腹诽,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刁民。
片刻后,办喜事的女人开口:“少了三十文!”
四名衙役看向老太婆,老太婆从怀里掏出三十文,还带着她的体温。叶经年嫌脏,接过去就转手塞给二哥。
叶二哥气无语了。
年近不惑的衙役示意年轻衙役放手,对叶大姑一家道,“不要以为你们是叶厨娘的亲戚就认为骗亲戚的钱不算骗。今日就算你儿子女儿,只要同你们分家,无论骗还是偷都是犯法。按照律令,三百文杖六十!”
打六十板子?
村民们意识到这一点,倒吸一口气。
叶大姑一家吓得魂不附体。
衙役:“念尔等初犯,叶姑娘又说给她爹个面子,这次就不追究了。再有下次,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