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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二

  第106章 番外二
  开春后, 桑青镇天色晴好,客商往来的清河坞停泊着满河的桑船,都是二月新剪的初桑。
  去年底下?了两?场冰雹, 桑树受损, 又碰上桑青镇的桑行换新种, 桑林坡有半数的地种了睦州青,收成欠佳。
  蚕桑一体?,桑叶不好,蚕也多病, 临安桑叶很?紧缺,养蚕户需要的桑叶得从更远的市镇连夜送来,价钱随之上涨。
  桑蚕都不好,今年出的新丝产量只会更少,废茧堆成山。
  林秀水光是理一下?这笔账, 心里?都愁得慌, 才?二月生丝价格就从去年一两?丝两?百文, 涨到了五百文, 整匹布要价五贯到十贯不等。
  不仅要拿出更多的钱采买布料,成本更高?, 随之而来今年做衣裳的人会更少。林秀水这两?年摊子铺得大, 人手从几十个到两?百来个人,她需要在不缩减人员和克扣工钱的情况下?,还要赚到更多的钱来维持消耗。
  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难题。
  跟她多有往来的几家丝行、布行涨价, 蚕农哭诉哀嚎, 他们?养蚕的钱是头一年跟官府借来的, 收成好再?织成绢布还回去,这叫和买绢。
  官府也防着他们?, 怕再?出临安之前的岔子,故意织一种叫轻糊疏药的劣绢来充当税收,对绢匹要求更严格。
  卖桑叶的更是尽数亏空家当,拿家当去质库典当,到处有人问佛家长生库的利高?不高?。
  蚕桑丝布衣五大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秀水吃饭也没胃口,拿着筷子随意在碗里?戳几下?,心不在焉,哪怕饭桌上的人都瞧着她,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王月兰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肉,宽慰道:“这钱能挣就多挣,挣不到我们?就少挣点,又没有什么妨碍。”
  “我们?也不兴过什么上等人家的日子,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王月兰说没钱只管跟她要,她靠自己攒了上百两?银子,私下?打了几片金叶子,三副金镯子,生怕哪日林秀水有急用或是亏空,好立即拿出来给她用。
  林秀水不是为了钱发愁,她去年赚了六千两?银子,存了不少,是见大家典当家财,没有生计,今后几年怕是难过而伤感。
  连总跟她定衣的二十来位娘子,也因为蚕桑亏空数额太大,退了今年所有要做的衣裳,其他裁缝铺陆续挂出高?价,卖去年或陈年的布料,不再?采买今年的布料。
  布行也缩减了布料的采买,丝行想?要维持底下?的织工涨价,大家不买账,他们?有钱赚,亏的还是蚕农、桑农、织工。
  林秀水食不下?咽,陈九川倒没有说让她宽心的话。
  在她辗转反侧的夜里?,敲门让她出来。
  “这会儿才?三更天,”林秀水举着烛台,她睡不着,一直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钟鼓声。
  陈九川伸手,给她披好肩头的衣裳,“知?道,穿好衣裳,收拾下?,我们?今晚去临安。”
  “现在?”
  林秀水有种你疯了吧,大半夜搞私奔吗?
  可她选择了收拾东西,跟王月兰交代好,三更天过半坐在了去往临安的船里?。
  “去做什么?”林秀水此时才?问,“才?开春,总不能大半夜去看春花吧。”
  “春花是谁?”陈九川反问。
  “你又来了,”林秀水翻白眼,“我说春天的花,临安最近不是花正盛吗。”
  陈九川铺好船里?的小榻,“那我们?今天不去,今天先去见下?湖丝。”
  “嗯?”林秀水有点困了,她将?手放到汤婆子上,给她烫得抖了下?手,浑身一激灵,“湖丝?”
  “哪个丝?”
  陈九川并不敷衍地告诉她,“是蚕丝的丝,生丝的丝,湖州的丝。”
  “拿不到西乡的七里?丝,不过菱湖的湖丝也是上成的,”陈九川边说正事,边拍拍小榻,“价钱的话还可以谈,能比一两?丝五百文要便宜。”
  “湖州那边今年桑蚕都不错,那里?桑林多,且近些年不用采叶法?,改用剪株条的办法?,出了更大更好的拳桑,今年的湖丝应该比往年更好。”
  “要不要先睡会儿?”
  林秀水睁大眼睛看着他,跟她说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睡觉?她睡得着吗?
  那是湖丝啊,要说杭嘉湖三地的丝,林秀水最喜欢湖丝,那边桑蚕很?稳定,出的都是细丝,细丝的话能织出最光滑的绸缎,织帽缎的话,紫光可鉴。
  肥丝的话就只能织一般的绸缎。
  不过湖丝要价太贵了,当地一两?丝可能三四百文,到镇里就能涨到一两丝一两?银的身价,林秀水除非主顾需要湖丝缎,不然她不会用,手感一绝,价钱也一绝。
  她难以掩饰自己激动的语气?,“啊?真的?你确定是湖丝吗?”
  “我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林秀水最近连绵阴雨的心情,终于放晴。
  湖丝比桑青镇的丝要便宜的话,就算便宜十几文,她都能省下?几十两?,她还有一批很?喜欢新布料做衣裳的老顾客,她们?不差钱,用湖丝缎做衣裳,价钱可以往上涨一点,就能挪出来买镇里?的生丝。
  哪怕黑夜里?,船舱里?只点着一盏油烛,光源摇摆不定,时黑时亮,他都能看见林秀水眼里?的亮光。
  “小川”
  林秀水敛起嘴上的笑容,喊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夸奖你。”
  “但是不要骄傲。”
  “好的,林管事,我保证戒骄戒躁,”陈九川立刻接住了她的话。
  其实林秀水很?清楚,一定是陈九川做了让步。
  事实也确实如此,来临安的湖州丝商,租用了陈九川的船只,低价售卖湖丝的原因,也是要让他的货平稳通过税关,运往湖州,再?捎湖丝回来,丝商省掉了运和送的钱,自然也肯便宜点。
  两?人熬了一宿,照旧精神奕奕,一大早见到了该名丝商,三人用临安话交谈。
  “你们?谁买?”王丝商在两?人身上打转,看到陈九川站在林秀水身后,有些摸不清楚。
  陈九川说:“我们?林东家买。”
  其实陈九川跟王丝商来往挺频繁的,去年一年内帮人运了六次货,王丝商相信他。
  他把有的关系让渡给林秀水。
  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稳固。
  王丝商噢噢两?声,立即换上笑脸,“怪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到了正店里?头,王丝商叫随从拿出丝线来,
  “林东家,这是我们?去年四月出的丝,将?近一年也不见损。”
  他还分别拿出了七八捆丝线,林秀水伸手摸了摸,准确挑出今年提前出的丝,几捆差异不大,光泽度得仔细看才?能看出细微差别。
  她一摸便知?道,糊弄不了她的,而且她会将?丝线拆开来,一根根从头到尾摸过去,默默对比今年桑青镇的丝和临安的丝线,湖州的一捋到底,不见微小的结头,缫丝工艺也更胜一筹。
  “王东家,你说个价吧,我要今年三四月的新丝,这批丝出得太早,不够有韧劲,”林秀水将?丝线缠绕在手里?,捆扎好放回去。
  王丝商倒是犹豫起来,报了个四百八十的价,林秀水没有答应,她觉得价钱还能再?商谈,要买两?百斤的蚕丝,将?近一千两?银,咬死不松口,何?况她还有陈九川做帮手。
  王丝商拿两?人没法?子,“好了,四百五十文一两?丝,真的不能再?低了,今年的营生好不好做你们?也晓得,我还想?赚一笔,不想?赔得裤子都给典当给质库。”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以后再?也不会同瞧起来就是小两?口的做生意了。
  两?人虽说不穿一条裤子,可是一条心。
  他亏死了!
  林秀水对这个价钱相当满意,九百两?银两?百斤的丝,她至少以低价采买到了今年半数衣裳所用的生丝,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同王丝商签了一式三份的契约,湖州路不算远,但担心路上也多有风波,陈九川会亲自去一趟。
  谈了两?个时辰,出门已?经是正午,初春的阳光并不和煦,林秀水和陈九川并肩走?在街上,临安的街热闹喧嚣,走?街串巷的人很?多,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偏偏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林秀水戳戳他的肩膀,“其实算起来,只有我赚了,但是你亏了。”
  陈九川看她脸上的笑容,“我没有亏。”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家人谈什么亏不亏。”
  林秀水早就习惯了,陈九川也挺不要脸的。
  私底下?亲的时候还会说,求你了阿俏,或者说让我明年上你家的户帖。
  林秀水会让他闭嘴。
  走?到桥边上,林秀水低头看河里?的船,她说:“陈九川你知?道吗?”
  “今天你让我觉得,靠山山会跑,靠川的话,川能靠得住。”
  陈九川冷不丁来了句,“平时就没有靠得上的时候吗?”
  “你上次还说我胸膛很?宽阔的。”
  “让我想?想?,是前天来着。”
  林秀水的拳头蠢蠢欲动。
  “算了,不跟你计较。”
  林秀水心情实在有点过分明朗了,她虽然没有放下?了她的拳头,但化干戈为布帛,柔柔地抚过陈九川的背。
  两?人打闹了一阵,要从临安折返回桑青镇的时候,林秀水站在船头,任由碎发轻抚着脸颊。
  她笑盈盈的,声音轻快,“我现在觉得,我可以做点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好,不管能否缓解蚕桑收成带来的危难,但我肯定要有所作为。”
  在那一刻,微风四起,陈九川看见了闪闪发光的林秀水。
  他数不清多少次心动了。
  只听见自己说:“那就去做吧。”
  “我一直站在你这一边。”
  然后避着风,避着光,避开所有人,悄悄的,深深地拥抱。
  当回到桑青镇,第二天一早,林秀水深深长舒口气?,整理自己的头发和着装,走?出了家门。
  她穿行在各种质库的招牌中,官府设立了更多的铺位,来发放更多的和买绢钱,到处是排队等候,靠抵押上明年蚕丝的蚕农,如果明年仍旧不行,足以拖垮大部分人家。
  她绷着脸,挺直脊背,她当然不会投钱去救市,那是官府该干的事情,是商行应该想?的办法?。
  林秀水先来到自己的裁缝作坊,在南货坊相对偏僻的地方,占地很?大,花费了她足足一千五两?银子。
  里?面有专门画衣物图的,制衣的,织金销金绣花等等,以及专门的织染院。
  在林秀水手底下?,不大发愁没有活干的,但两?百多个人里?,总有人家中今年桑蚕都亏损,也有当织工被辞退,到处接零散活计的,担忧还不上和买绢钱的。
  好事不一定会传播得很?远,但焦虑和恐慌一定犹如洪水般蔓延。
  林秀水不止一次,听管事跟她说,大家想?要知?道她的想?法?,会不会辞掉些人,会不会缩减工钱,之前那些节礼等会不会取消等等。
  林秀水没有做过很?强有力的保证,所以大家也仍抱有惶然不安的心,不过今日的话,林秀水一进门就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织工再?多练练手艺,我今年采买了几百斤湖丝,三四月份到,到时候说不准还要赶几日工,工钱会多算给大家的,今年一年都有得忙了。”
  她是在织染院的院子里?说的,瞬间这几十个织工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连同其他几个院子的都赶紧过来打探消息,听到这件事情,笑声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所有人心里?都像放下?了一块悬而未落的石头,有钱买湖丝,证明今年还有钱,需要赶工,今年更需要人手,不会被辞退,工钱甚至会上涨,不会比以往的少。
  这对于大家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
  林秀水抬抬手,笑声和欢呼声渐渐止住,她站到院子里?的石头上,面向所有人说:“放宽心。”
  “实在放不宽心的,看看到手的月钱。”
  “只多不会少。”
  大家只要她一句话,便稳定了心神,也更有干劲地去做好手里?的活。
  林秀水稳住了自己裁缝作坊的人心,可外面依旧动荡不安,越近蚕月骚乱越多。
  连思珍来问她,“阿俏,这个月的杂衣时报还要出吗?”
  林秀水思虑过后,按住她的手,“这个月不出了。”
  “缓一缓,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上铺排和如何?省料的事情对不对。”
  对于镇里?百姓是衣物省钱了,但对于今年的裁缝行当来说,无异于给增添了一把新火,林秀水也变得很?慎重?。
  “好,那就先不出。”
  思珍坐到她旁边,“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林秀水回道:“你只管放心,我能用得上的人,肯定不会手软。”
  其实对于林秀水来说,很?多路被堵上了,走?不通的话,不如走?出一条新路出来。
  她肯定不靠自己一个人,她希望更多同行能参与?进来。
  二月中的时候,她先是找到顾娘子,顾娘子和她一起去见衣行的行老,一个六十七的老太太,大家私下?称她为明姐,因为眼神好得太过分,到老了也依旧不错,她年轻的时候在皇宫里?做过针线活的。
  明姐很?喜欢林秀水,要不是林秀水实在年轻,都想?让她接替下?一任行老。
  “好,我会帮你召集人过来,不过要说服她们?的话,得靠你自己了。”
  明姐答应得很?爽快,又自动夸奖上林秀水,“年轻真好。”
  林秀水也习惯她突如其来的夸奖。
  到了二月二十的时候,明姐已?经将?各个大成衣铺,小裁缝铺的人叫得齐全了,其实有些裁缝不想?来的,愁都愁死了,哪有心情来什么行会。
  来叫的人只要说:“林秀水有事情要说。”
  “什么?”“我骗你的,我那天没事,我肯定会到的。”
  或者来一句,“不早说。”
  明姐在私下?感慨,集齐这些人其实只需要一个林秀水。
  她名头都不好使啦,当真可怜她自己。
  小老太太脾气?挺好,反正咋样她也不生气?,感慨后继有人,虽然她也没有啥可以继承的。
  衣行有专门的房廊来做行会,林秀水比定的时辰还要早过来,结果她反而是最后一个到的。
  在这个时候,也不管年纪大小了,小裁缝老裁缝,中等的上等的,也想?听听林秀水的高?见。
  毕竟蚕桑的收成已?经成定局,影响的不止一整年的收成,还有大肆泛滥的和买绢钱和质库抵押,明年蚕农更不会有钱来买衣裳,缩衣紧食两?三年,裁缝这行当都要关门歇业。
  林秀水也不多寒暄,直接走?到正中,开门见山地说:“寄希望于蚕桑收成,或者这两?年生丝价格回落的话,基本上是不大可能,后续进来的生丝价钱还会涨。”
  “我们?裁缝是靠做新衣赚钱的,如果生丝的价钱一直涨,今年四月出新布,每一匹不会低于五两?银,我们?很?多小裁缝都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拿出来,老百姓也不会花翻倍的价钱来做衣裳。”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一片死寂,就算熬过了春夏布料最少的两?个季节,秋冬肯定更为萧条。
  “那没有办法?了?”人群里?有道沙哑的女声问。
  众人沉默,林秀水反倒笑起来,“谁说的。”
  “老路不好走?,就走?一条新路出来。”
  “什么路?”大家几乎异口同声。
  林秀水说:“是改和省。”
  “改下?裙为裤子。”
  裁缝到底为什么赚,光是下?裙所需要的布料,尤其做百褶裙,有时候要用两?匹布,一米宽几十米长的料子做裙,下?裙有六幅、八幅、十二幅,最多的能够达到三十二幅。
  林秀水做过十二幅的,拼几幅布她都觉得沉手了,更遑论十几幅的布料穿在身上,一层又一层地套着。
  裤子是有,但多为里?裤,而不是外裤,哪怕乡野做活的妇人,都会在外裤上套合围裙,在整个桑青镇,或者说临安,满大街基本都是穿各色裙子的,穿合裆裤或者其他外裤的并不多。
  “只要能将?裙子的布料省下?来,按照外裤的尺寸来做,一匹布料再?凑点,就能做两?条裤子,女童甚至可以做得更多。”
  林秀水说完,有娘子捂着额头,皱起眉头,“可是裤子做得不够好看,配上衣也不行,你想?要大家掏出钱来买,这个法?子根本不行啊。”
  “我不是说你不行,而是改裤子省料我们?懂,裤子确实很?难做得好看。”
  等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完,林秀水才?开口:“所以改的意思,也是改良。”
  她不用一遍遍解释,请人穿着她改良的裤装上来。
  第一条是灯笼裤。
  完全没用合裆裤两?条裤子套成一条的样式,整条裤子版型很?利落,裤腰能够容纳各种尺寸的肚子,松紧带的设计很?巧妙,裤带可以进行装饰。
  这种有些像圆鼓鼓灯笼样式的裤子,从腰到阔到脚,在脚踝处束缚住,走?起来会前后晃荡,但在风吹起来的时候,也并不会整个膨胀出来。
  尤其适用于很?多明亮的颜色,橙红色的铜钱纹,亮红色,明蓝色,配上圆领袍有股潇洒的味道,可搭配抹胸和短褙子,也很?合适,走?跑跳跃,都自带股俏皮活泼的劲。
  “完了,”有个年轻的小裁缝,她闭上眼,“完了,越看越觉得好看,很?想?穿。”
  第二条是跟灯笼裤差不多的花苞裤,花苞裤的裤腿是内收的,里?面还有层布,提起来的时候底部很?像花苞,放量要大一点,侧面走?动起来的时候,很?像裙子。
  林秀水用的浅色系,并不明艳出挑的,桃粉、天青,还有一条绣着桃花的浅红色细纱花苞裤,比灯笼裤又多了温柔沉静。
  至少较为相似的两?条版型裤子,已?经能从上身效果看出来很?大的不同,打翻了她们?对裤子的偏见。
  以及林秀水还将?裙的褶裥运用到合裆裤上,进行改良,在裤子两?边开衩的地方,原本是合拢的裤腿。她将?开衩挪到了大腿前面,加上打褶的布料,走?动幅度越大,摆动的会越好看。
  不单一局限于一种颜色,能做撞色的设计,比如粉绿,蓝白、橙黄等等,或者搭配不同的布料,轻纱和细麻,绫和缎等等,走?动时都能很?快抓住人的视线,所用布料要多,也更加适合能舍得出钱的人。
  林秀水没再?过多展示,而是下?定结论,“我认为,裤子大有可为。”
  “我也赞同,”顾娘子立即跟票,“今年我们?顾家裁缝作会多出裤子。”
  其实眼下?桑青镇已?经是南林北顾的格局,林秀水有着最不具一格的想?法?,一帮忠实的拥护者,顾岚的作坊人数之多,之广,之大,她们?两?个确定的话,大家反对的声音都近乎于微弱。
  一场关于裤子的改良,也是裁缝行当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地自救。
  当然借此机会推行裤装还不够,林秀水计划在蚕月前,开展一次面向女子的捕风捉影的活动。
  “捕风捉影,”顾娘子一头雾水,她有点伤感,“我老了,我都已?经听不懂你说话了。”
  “捕风就是放纸鸢。”
  “捉影是踢蹴鞠。”
  林秀水在顾娘子瞪视下?开口解释。
  顾娘子听完后,难得翻了个白眼,她根本不是老了,她是不理解林秀水。
  她还是说:“我出钱。”
  “姐,我就知?道你人好,”林秀水嘴巴很?甜。
  下?一句就是,“出多少?”
  “三百两?。”
  林秀水露出灿烂的笑容,拍了下?掌,“太好了,我们?能干票大的。”
  “你最好干票大的。”
  其实顾娘子真的在押注,只要林秀水推行裤装成功,裁缝们?会立马跟上,可以消耗掉去年的布料,她们?就会采买今年的新布,因为哪怕涨价了,裤装省一半或者更多的布料,还更省钱,她们?能有得赚。
  超出一两?丝五百文钱后,那她们?也不会再?采买,所以衣行要官府牵头,跟布行、丝行、桑行、蚕行统一价钱,不许越过,这已?经是顶格价钱,多方都能有利可图。
  蚕农出丝就能赚回本钱,丝行买账,需要织工,再?织出布卖给各大布行,裁缝买布改裤装,流动起来便能生生不息。
  最终大家搞了一个五行联合的契约,这也哪怕后续更多的生丝进入桑青镇,都无法?哄抬高?价,只能因为种种原因而往下?降,没有形成乱象,反而趋于平稳。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于一场衣物的改变。
  是春天里?被踢到脚边的蹴鞠,以及裤子带来的奔跑和跳跃。
  “你去不去踢蹴鞠?”
  “我跟你一起?我要上。”
  这种对话话在女子间一遍遍被重?复。
  赢一场就能分得一百两?银子,三场全胜的话能得到六百两?银子,那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完全激发了大家的胜负欲。
  蹴鞠不会,可以学。
  要穿裤装上场,那就穿。
  从下?裙换到裤装,声势浩大,原本大家穿裙子走?路走?得温柔娴静,换成外裤后风风火火,走?路都带风。
  很?多人批判不文雅,不成体?统,林秀水却在杂衣时报里?写?下?长篇大论,赞扬她们?英姿飒爽,颇有女子之风范和气?概。
  蹴鞠在脚下?,而天地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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