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简予行的视线越过单向防爆玻璃，落在测试舱内。
两点整。
观察室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穿西装的王特派员推了推眼镜，叼着没点燃的烟的燕问翘着腿。
“简上校，开始吧。”王特派员的目光透过玻璃黏在那个长着角和尾巴的少年身上，“研究院对这位幸存者的真实数据，可是期待已久。”
燕问冷哼一声，把烟在指间折成两段：“王特派员，看归看，手别伸太长。这小子是我们北方防区的人，别拿你们实验室那套来折腾他。”
王特派员笑了笑，滴水不漏：“燕将军说笑了，一切按规矩办事。”
简予行按下通讯器：“第一阶段，启动。”
测试舱内，三只c级、两只b级的全息模拟异变体同时生成。涅布赫尔站在场地中央，赤足悬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指尖弹出几缕暗红焰火。他刻意压制了地狱焰火的温度和形态，让它在监控探头里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变异的火系异能。
闪避，格挡，反击。动作干净利落，绝不超纲。
五分钟后，模拟体全部报废，能量峰值稳稳停在a级标准线上。
“微操和控制力非常惊人。”王特派员看着数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基础数据够了。简上校，跳过第二阶段，直接上第三阶段。”
简予行的右手在主控台边缘极轻地敲了两下，程可安的十指应声悬在键盘上方。
“第三阶段，启动。”
测试舱内，红光大作。一只重装模拟体拔地而起，压迫感填满整个空间。涅布赫尔眯了眯眼，准备用a级的标准输出解决它，突然——
滴——！控制台发出凄厉的警报。
“长官，外部指令强行切入。”程可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模拟体参数被篡改，限制锁解除了。”
防爆玻璃后，原本a级巅峰的模拟体体表泛起刺眼的蓝光。它的体型二次膨胀，速度和力量在短短几秒内呈指数级飙升，一脚踏过了s级的门槛。
“抓住他的跳板节点。”简予行下令。
测试舱内。
模拟体化作一道残影，机械臂撕裂空气直奔涅布赫尔面门。涅布赫尔侧身让过，气浪削断了他几根黑发。他后退三米稳住身形。
烦躁，极其的烦躁。
角尖褪色的无名火，昨晚被简予行拒绝的恼怒，加上现在被关在玻璃罐子里当猴耍、甚至还要被一堆破铜烂铁“灭口”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恶魔的底线。
他抬起头，浅色的竖瞳收成两道针芒。
暗红气浪从他体内涌出，整个测试舱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被烧得扭曲，连防爆玻璃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模拟体再次扑来，带着足以掀翻坦克的动能。
涅布赫尔迎着那只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了右手，用一种看垃圾般嫌恶的眼神，隔空五指收拢。
嘎吱——砰。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测试舱。那只越过了s级的庞然大物在半空中被一股蛮横的无形之力揉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机油和火花四溅，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能量峰值突破s级，警告，警告——”
控制台的警报声疯响，进度条疯狂闪烁，这组骇人的数据正试图通过网络强行上传至主城中枢。
王特派员从沙发上站起，盯着屏幕上那条直冲云霄的能量曲线，眼底是不可置信与狂热。
测试舱内，涅布赫尔悬浮在半空，身后的尾巴狂乱地舞动。他缓缓转过头，隔着防爆玻璃，竖瞳冷冷地锁定了观察室里的王特派员。
纯粹的上位者威压穿透物理防御，重压在王特派员的神经上。后者呼吸一滞，双腿发软，跌坐回沙发。冷汗浸透后背，他的右手却下意识地按住西装胸口的口袋。
就在峰值数据即将上传成功的最后一秒——
嗡。
规则无声降临。
整个测试场陷入黑暗。物理电流被掐断，所有仪器、屏幕、扫描探头同时熄灭，数据上传腰斩在进度条的百分之九十九。
测试舱内，涅布赫尔身上的暗红气浪溃散。他从半空中跌下，踉跄一步才站稳。
舱门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备用电源的微弱红光在闪烁。
简予行转身看向沙发上惊魂未定的王特派员。
王特派员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扶着沙发扶手撑起身。他的手依然护在胸口，强撑着那副官僚做派：“简上校，看来你这份a级的评估报告，写得有些保守了。刚才的峰值虽然没传上去，但我这双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研究院的专车，明天早上会停在你们驻地门口。”
“放你妈的屁！”
燕问霍然起身，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王特派员的衣领。
“你们研究院的破机器中了病毒暴走，差点在军方的地盘上杀了我的人。那破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谁知道是异能峰值还是机器短路的火花？！”燕问像头护犊子的暴怒老狮子，“今天这事儿，你们必须给北方防区一个交代！否则老子亲自去最高法庭告你们谋杀！”
王特派员被吼得脸色铁青：“燕将军，你这是强词夺理……”
“滚！”燕问一把推开他，“回去告诉你们院长，这小子是军方的人，谁敢动他，先问问我手底下的枪答不答应。”
王特派员咬了咬牙，冷冷瞥了简予行一眼：“走着瞧。”
门“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燕问脸上的暴怒收敛起来。他扫了眼门缝底下的感应灯，又看了看墙角的监控死角。等了十秒，确认走廊外彻底安静后才转过头。
黑暗中，他盯着简予行，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子拿我当枪使？那机器是你故意让人留了后门黑进来的？”
简予行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燕将军，让您受惊了。”
燕问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恭敬模样，气得牙痒：“你到底在查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惹得别人直接在军方测试场里下死手？！”
“这潭水太深。”简予行垂下眼帘，“您刚才替我挡下了研究院，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您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燕问气短，盯着简予行看了半分钟，最终深深叹了口气：“你好得很。我是老了，管不了你了，研究院那边我替你压着，你自己……好自为之！”
铁门被重重推开又合上。主控室里，只剩下简予行、程可安和何闯声三人。
“抓到了吗？”
程可安拔出微型存储器，脸色在红光下有几分苍白：“抓到了。对方在最后关头物理熔断了节点，但溯源方向锁死了……是通讯安全处。”
何闯声倒吸了一口凉气：“通讯处？周主任？！他疯了？冒着暴露的风险在测试场里搞暗杀？”
“不是暗杀，是测试意外。”简予行看着防爆玻璃，“我刚从沦陷区带回一个幸存者，转头就去查了机要处的死人档案。周彦朗做贼心虚，认定宁不初就是那个知情人。”
何闯声瞳孔一震，瞬间全明白了：“他想借机器故障灭口，顺便掐断您的线索。”
简予行没有再说话。
既然对方狗急跳墙，他干脆在测试场留了后门，请君入瓮。他算准了周彦朗的杀意，算准了每一步反制措施。
他唯一算漏的，是涅布赫尔的脾气。
简予行抬起手按上防爆玻璃。玻璃的另一侧，备用电源的微弱红光打在涅布赫尔苍白的脸上。恶魔站在满地废铁中央，微微偏着头。
那双浅色的竖瞳隔着玻璃直直刺过来，眼底的烦躁与戾气还未褪尽，全然是一种被冒犯后的警告。
简予行的指节缓缓收紧。他为了钓出暗处的毒蛇，把这头猛兽按在了诱饵台上。毒蛇确实咬了钩，但这个“诱饵”刚才展现出的破坏力，证明了他是一个随时能掀翻整个棋盘的炸弹。
这是一场互相试探底线的危险游戏。他利用了恶魔，恶魔也顺势向他亮出了獠牙。
“开门。”他下令，视线没有从那双竖瞳上移开半分，“带他回驻地。”
第16章 这是代价
三号地下测试场外，军用越野车的引擎声已经远去，何闯声和程可安带着涅布赫尔先一步返回了驻地。
简予行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刚过肺，走廊尽头的铁门被粗暴地撞开。燕问去而复返，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逼近，将一份报告砸在简予行胸口。
“你今天玩脱了。”燕问压着嗓子，“王特派员胸口别着微型记录仪，那小子手撕s级机器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明天一早，研究院就能拿着录像去最高法庭要人！”
报告砸在身上，散落一地。简予行吸了一口烟，吐出淡蓝色的雾气，然后从暗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微型数据盘递过去。
“这是什么？”燕问皱眉。
“测试场主控系统遭黑客入侵、强改s级模拟体参数的底层日志。”简予行弹了弹烟灰，“入侵源头的物理ip，在主城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