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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开不出真正的花,也伸不出想要触碰的手。
  *
  晚上,苏挽失眠了。
  她把钟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想自己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敲门。
  从前的苏挽一定会,从前的苏挽会理直气壮地走向任何想去的方向,会在阮沅往后退的时候伸手去够,会用尽一切办法缠上去,把对方拉到自己的世界来。
  可现在的苏挽不会了。
  阮沅说分手的那晚,她就站在她身后,泪流满面,说出此生最卑微的挽留,可阮沅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扇门合上之后,她一个人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被爱。
  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这份疑虑翻来覆去咀嚼过千百遍。直到它变成骨头里的野草,根须蔓延,钻进每一道旧伤的裂隙,再也拔不干净。
  所以现在,她只敢站在窗边,像做贼一样,等每天同一个时间,看她最后一次,以此来确定,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她想起阮沅退了半步的动作,想起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分手”,又觉得敲门是多余的。
  她怎么知道阮沅不想见她?她不知道。
  她怕答案和她想的一样。
  苏挽推开窗,邕州的夜风灌进来,有一点凉。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阮沅此刻也在看月亮,她拿出手机,翻到苏挽的号码,没有打。
  她把那条银链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窗台上,让那颗星星对着月亮。
  她想要伸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楼下有野猫在叫。
  她们隔着窗外同一轮月亮,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结尾这里的时候,想起了放羊的星星里的主题曲——“像一颗千里外的星光,我们只能对望”~
  第43章 043
  一年前,阮沅回过一趟老家。
  总躲着不是办法,问题总要解决的。逃避,只是让问题越积越深,最后压垮的是自己。
  没有人会来,她必须对自己负责。
  高利贷的人堵过她,阮沅报了警,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办,建议她走法律程序。她请不起律师,就自己查资料,自己写诉状。
  最后是把老家的地契给法院拍卖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债主看她实在榨不出油水,骂骂咧咧地散了。
  林起燃涉嫌非法集资诈骗,涉案金额一百万,判了七年。
  阮沅隔几月去探视一次。
  监狱在郊区,她坐两个小时的大巴,看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再变成老旧的围墙。
  阮沅每次都带一袋水果,和一封信,信里写一些不咸不淡的近况:工作顺利,身体还好,最近天气转凉了。
  林起燃在玻璃那边坐下,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条纹制服,头发剪短了,人比在外面的时候瘦了一点,但气色看着好了些。
  她拿起通话器,第一句话永远是:“阮阮,你瘦了”。
  然后开始说里面的趣事:食堂的馒头比外面的还好吃,室友睡觉打呼噜,但她已经习惯了。说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她在里面交了几个朋友,都很讲江湖义气。
  阮沅听着,应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从来没有在林起燃面前表现出任何疲惫或心酸,就像林起燃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债还完了没有?
  探视时间快结束的时候,阮沅站起来,手搭在玻璃前的台面上,说:“你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来。”
  林起燃想了想,说下次带两包榨菜。
  阮沅点头,说好。
  她没有和林起燃提过苏挽。
  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和林起燃正常聊天的经验少得可怜。
  小时候,在寄宿学校等了她那么多个周末,后来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林起燃不是在打牌就是在睡觉。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正常母女之间那些轻松的,柔和的,无关紧要的对话。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说:妈妈,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后来再去,阮沅只是简单地试探:“妈,如果我是同性恋怎么办。”
  林起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被逗乐了的意味,眼角笑出几道纹路:“你变态啊。”
  阮沅也笑了,她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下头。
  玻璃那头的笑声还在继续,林起燃好像完全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只等阮沅在跟她开玩笑。
  林起燃笑完了,又说:“你别说,我这个室友,前两天跟我说她喜欢我。”
  她说着啧了一口:“我就是帮她铺了两次床,她就说对我有好感,真是神经。”
  阮沅笑了,她笑林起燃的说话语气,和表情,还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几十年如一日,她依旧天真。
  她的妈妈,一直都没有长大。
  林起燃见她笑了,更来劲了,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孩,短头发,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走错了。”
  她顿了顿:“后来聊天才知道,她说她是同性恋。我问她你爸妈不管你吗?她没说话,只是说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她爸妈好像也不管她,就在外面,放任她一个人。”
  阮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林起燃又补了句:“你们年轻人,我也不懂。反正我也管不了。从小我也没管过你,现在你该怎么办,按照自己心意来就好了。”
  阮沅垂下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她只是把通话器握得更紧了一点。
  阮沅知道林起燃性格要强,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对不起”三个字,哪怕做错了,也骄傲着绝不低头。
  把还在上小学的她一个人丢在寄宿学校时没有,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打电话警告她不要回家时也没有。
  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道歉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样执拗的性格,人生又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她们是母女,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性格也是一样的顽固,不肯认输,不想被看低。
  林起燃忽然不笑了,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阮沅脸上。
  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不像刚才讲趣事时那样眉飞色舞,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阮阮,是妈妈对不起你。”她说,“如果不是妈妈,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小时候,你多活泼可爱……是妈妈的错。”
  阮沅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林起燃隔着玻璃,把自己的手掌印上去,两个人的手心隔着冰冷的玻璃叠在一起。
  那是她们母女几十年里,最亲密、最安静的一个动作。
  “你那点工资够不够用?”林起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手收回去,站起来把通话器挂回去,“不够就别买水果了,妈在这里什么都有,不缺,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够。”阮沅说。
  她还想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叮叮叮——
  探视时间到了。
  第44章 044
  “小阮,那个女人又来了。”
  同事从试衣间那边探头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开宝马,好帅啊,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了,好酷好飒,气场两米八,她在对面奶茶店坐了一下午了,是在等谁啊?”
  阮沅没有抬头,她在整理货架上被翻乱的针织衫,一件一件叠好。
  “嗯。”
  “你不出去啊?”同事凑过来,“她连着来了快大半个月了诶。每天就坐在对面,也不进来,就看着咱们店。长得好好看,就是太冷了,不敢接近。”
  阮沅把凌乱的衣架一件件挂上:“她爱坐就坐。”
  同事撇撇嘴走了。
  阮沅叠完最后一排,直起身,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
  奶茶店靠窗的位子,苏挽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
  她还是以前的习惯,喜欢把长发一边挽在耳后,一边垂落胸前。身上穿了件浅蓝松垮衬衫,随意敞开,白背心衬出利落肩线,深灰条纹阔腿西裤垂落,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
  光是坐在那,什么都不做,就让人移不开眼。眉眼清淡疏离,是杀伐果断的苏总,亦是藏着心事、拒人千里的苏挽。
  苏挽的目光穿过商场中庭,穿过服装店的玻璃橱窗,落在阮沅身上。
  阮沅转身走进了仓库,她忽然想起来苏挽第一次出现在服装店对面的时候。
  那时她正在给模特换衣服,同事说外面有个漂亮女人的在看你。
  阮沅转头,隔着玻璃橱窗看到了苏挽。
  苏挽站在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目光直直地穿过中庭。
  阮沅手里的别针扎到了手指,她低下头,把血珠擦掉,继续给模特系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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