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女人站在别墅的地下室门口,背对镜头,正把那个纸人往门框上贴。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去年五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2日15:32:23
2026年4月8日08:29:44二改
第 22 章
“这个师傅。”
沈青芷指着那个女人。
“有更多信息吗?”
沐恩摇头。
“记录里只写了个称呼。”
“罗师傅。联系方式是个座机号,我打了,是空号。”
“但有意思的是,这套房子在第三次做法事之后一周,就卖出去了。”
“买家是个外地来的老板,全款付清,比陈国富的买入价高了三百多万。”
“而这位罗师傅,在陈国富的记录里,一共出现了……八次。”
“每次都是在那些最难处理的、做法事两三次都没效果的房子里,最后一次出场,然后房子很快就卖出去了。”
沈青芷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瘦削的背影。
深蓝色布衣,短发,手里那个白脸红腮的纸人。
纸人……
扎纸匠……
“清河路44号。”
她说。
“现在什么情况?”
“卖出去了,但……”
沐恩又调出另一份记录。
“新房主上个月搬进去,住了一个星期,突然连夜搬走了,房子又挂出来卖,但这次是房主自己卖,价格比买的时候低了三分之一,还是没人问。”
“我查了这房主最近的就诊记录。”
“精神科,开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和镇静剂。”
“诊断书上写的是……急性惊恐障碍,伴有幻觉和妄想症状。”
沈青芷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外套。
“地址发我手机上。”
“伊凡,带上你的箱子。”
“沐恩,你留在这儿,继续挖这个陈国富和那个罗师傅的所有信息,挖得越深越好。春力。”
她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壮汉。
春力抬起头,目光很实诚。
“沈队,你说。”
“你跟我走。”
沈青芷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需要力气的时候,我叫你。”
走到门口,她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玻璃隔间。
伊凡已经脱了白大褂,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那个银色金属箱子,正从隔间里走出来。
她看见沈青芷的目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给云岁寒打个电话。”
沈青芷对沐恩说。
“让她直接去清河路44号。告诉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告诉她,找到那个在墙上养念的人了。”
清河路在城西,是一片老别墅区,八十年代末建的,当年算是高档住宅,现在都旧了。
房子是欧式风格,尖顶,红砖墙,每家每户都有个小院子,但大多疏于打理,荒草长得半人高,在傍晚的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枯瘦的手。
44号在最里面,靠山,院子比别家大,围墙也更高。
铁门是黑色的,已经锈了,门上没锁,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沈青芷第一个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的草。
正对铁门的是别墅的主楼,三层,窗户都关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
楼体侧面的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干枯的藤蔓纠缠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张巨大的、罩在房子上的网。
她走到楼门口。
门是实木的,漆成了暗红色,现在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一股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是更复杂的、沈青芷说不清楚的味道。
像中药房最里间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药材柜,打开时涌出来的陈年药味。
又像老庙里那种积了上百年的香火气,浓得发腻。
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铁锈味,像生锈的钉子泡在糖水里。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进昏暗的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正对门是楼梯,旋转着通向二楼。
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蹲伏的人影。
地上铺着厚地毯,暗红色的,已经褪色发黑,上面有深色的污渍,一团一团的,看不出是什么。
伊凡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拎着箱子。
她没开手电,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客厅里缓慢扫视,从墙角到天花板,从楼梯到壁炉,最后停在地毯上那些深色污渍上。
“血。”
她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晰。
“至少三种不同时间的血迹。”
“最旧的大概三年,最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春力最后一个进来,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皱着眉,鼻子抽了抽,低声说。
“有股……纸灰味。烧纸的灰,还混了别的东西。”
沈青芷走到客厅中央,手电光扫过墙壁。
墙纸是暗金色的花纹,已经发黄卷边,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在壁炉左侧的墙上,她看见了一道痕迹。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强光斜照下,能看出墙纸表面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凹陷的边缘很整齐,是个长方形,大约a4纸大小。
凹陷的位置,正好是昨晚殡仪馆那面“养念”的墙的高度。
她走过去,手指按在那个凹陷上。
墙纸下面是实心墙,但按上去的手感有点……空。
不是真的空,是某种微妙的、敲击时回声不太一样的空。
“春力。”
沈青芷回头。
春力走过来,他没用工具,只是抬手,握拳,用指关节在那块凹陷的墙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闷,但确实和周围的墙体不太一样。
周围敲起来是实心的、厚重的“笃笃”声,而这里是略带空洞感的“咚咚”声。
“里面有东西。”
春力放下手,看向沈青芷。
“凿开?”
沈青芷点头。
春力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锤子和一把凿子。
工具很旧,但保养得很好,锤头锃亮,凿子刃口锋利。
他走到墙前,用凿子尖在凹陷边缘划了条线,举起锤子,轻轻敲下去。
不是蛮力砸,是很有技巧的、控制着力道的敲击。
凿子尖一点一点楔进墙皮,石灰和碎砖屑簌簌落下。
他沿着划的线慢慢凿,凿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凿子换了个角度,贴着墙面平着插进去,手腕一撬。
一块完整的、大约两厘米厚的墙体,被整个撬了下来。
墙后面不是砖,也不是水泥,是一个长方形的、深约十厘米的凹槽。
凹槽里塞满了东西。
最上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香灰,但更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粉末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头发很乱,有长有短,有黑有白,纠缠成一大团,像某种水底生物的巢穴。
头发下面,能看见一些碎布料,布的边缘已经糟了,一碰就碎,但还能看出是衣服的碎片,有花布的,有格子的,有深蓝色的。
而在所有这些东西的最底层,压着一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3日10:31:07
第 23 章
沈青芷伸手,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开那些头发和碎布。
底下是一个纸人。
巴掌大小,白脸红腮,穿着用红纸剪的衣服,衣服上还用墨笔画了简单的花纹。
纸人做得很粗糙,五官是随便点的两个黑点当眼睛,一道红线当嘴,但那张脸上用朱砂点了个红点,点在眉心,红得像血。
纸人是站着的,双脚用浆糊粘在凹槽底部。
它的双手向前平伸,手掌张开,掌心朝上,掌心里各放着一小片东西。
沈青芷用镊子夹起一片。
是指甲。
人的指甲,小指的,已经发黄,边缘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
另一只手里也是一片指甲,无名指的。
她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几秒,然后抬头,对伊凡说。
“取样。所有东西,头发,布料,灰,指甲,纸人,全部取下来,带回局里做详细化验。”
伊凡点头,打开金属箱子,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镊子、试管、证物袋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夹起每一样东西,分门别类装好,贴上标签。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镊子夹取东西时轻微的咔哒声,和证物袋封口时嘶啦的摩擦声。
沈青芷退后几步,手电光重新扫过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