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两人接着向前走,萧清淮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跟在他后面。
室外的温度很低,呼出的气体泛白,沈浊找了个长椅,两人坐下。
沈浊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回御龙湾的那个晚上?”
“记得。”萧清淮低低的应了一声,那是他们并不美好的开始。
“包厢的主人是韩霖,他是在恒远传出将要破产后,第一个找我麻烦的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之前结过仇。”
萧清淮没有说话,这些韩渊在找他道歉时,和他说过。
沈浊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回忆道:“上学的时候,韩霖和沈少轩的关系很好,有一次,我把沈少轩欺负的狠了,韩霖为了替他出头,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带着人把我堵在了巷子里。”
把沈少轩按在没冲水的马桶里,还是轻了,就应该把他的头揪下来,塞进去。
萧清淮想,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哥看我久久没有回家,就出来找我,正巧撞上了他们,韩霖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两个人不是对手……其实我哥到的时候,我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报警,就被拖了进来,最后是他把我压在了身下,他的手就护在我的头上,不顾自己,韩霖手中的棒球棍毫无章法的打着他,还有那些人的拳脚……我推不开他……我、我眼睁睁的看着韩霖对着我哥的脑袋狠狠挥了那一棍……”
沈浊陷入回忆,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声音在颤抖,烟的火光已经快蔓延到了指节,他恍然未觉。
萧清淮将那半支烟从他的手中拿下,随手按灭,他把沈浊的手握在手心,给予十八岁的沈浊一些温暖。
沈浊眼尾在颤抖,他闪烁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树干上:“我哥额间流下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我脸上,又落到地上,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响着,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路过的人报的警,他们才离开。”
那时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耳边的嗡鸣声让他分不清现实。
可此时的沈浊已经走出来了,他能很好的叙说出当时的情况:
“好心人送我们去了医院,我身上多处骨折,医生说我运气好,肋骨差一点就插进了肺里。可我是醒了,我哥却被那一棍伤到了脑部神经,医生说他以后大概就是一个植物人了。”
“这么多年,我也找了很多国内外的专家教授,可惜,没什么用。”
萧清淮不敢想象,沈浊的十八岁到底会有多痛。
“我在医院住了很久,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复韩霖,我把他也打进了医院,他命好,脑袋缝了几针醒过来了。”沈浊不屑的冷笑一声,他就是奔着韩霖的命去的。
他还找了人,把其他参与者都揍了一遍,他们俩身上有多少伤,就要那些人加倍还回来!
没有那么多肋骨可以折?那就好了再打,总能凑够。
“清淮,这就是我不过生日的原因。”沈浊缓缓吐出一口憋在心里很久的气,侧着头眼中带着淡然,和萧清淮说道。
第89章 我比你大两岁
萧清淮捂着的手,逐渐在他手心升温:“韩霖,我会处理掉他。”
沈浊笑了一下:“你怎么处理?”
像上次那样,剥削韩氏集团的利润点?
“他那家娱乐公司前段时间我略有耳闻,让宁回舟查了一下,除了那些事,他的公司还存在偷税漏税,金额不小,这样的证据提交上去,他别想出来了。”
即使还有人捞他,也不会成功,萧清淮在心里补充。
沈浊听到萧清淮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萧清淮竟然让人查了韩霖,他和韩霖的事不是过去了吗?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环节是他不知道的吗?
沈浊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则是一脸认同:“嗯,好,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萧清淮按着沈浊的手背:“我们要不要再回去看看,外面冷,再待下去,会感冒。”
沈浊将手抽了回来,拽着萧清淮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不去了,回家。”
“好,回家。”
……
上了车,沈浊打开空调,车内渐渐暖和起来。
“这就是你那三百万的去处?”萧清淮问。
沈浊“嗯”了一声:“这里是最好的疗养院,费用不低。”
萧清淮想问,那天我没带你回家,你准备怎么办?
你……是真的没钱吗。
萧清淮从窗外看着那远处的建筑,眸光闪了闪:“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林桦认识的吗?”
沈浊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安全带松开,弹了回去。
顿了一下,沈浊道:“好,你想听,我告诉你。”
沈浊将车座的靠背调低了点,抬起左臂垫在脑后,舒适的靠在上面,偏着头目温和的看着萧清淮。
萧清淮点头:“我想听。”
沈浊想了想:“这件事,还得从我六岁时,母亲去世开始说。”
萧清淮认真的倾听。
“灵堂上,人很杂,我被一个人迷晕带走了,他们把我卖到了一家福利院,我是在这家福利院认识的我哥,那时候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十一的编号。”
萧清淮眉间皱起:“卖?福利院?”
沈浊微微点头,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很不可思议吧,没被卖到深山,却被卖到了一家福利院。”
“将近二十年前的福利院,制度比现在更加的不完善,就如同咱们一起去的南山福利院,某些东西跟它一样,甚至内里比南山福利院还不堪,我在那里生活了两年。”
萧清淮转瞬就明白沈浊为什么会被卖到那里,他长相太精致了,人贩子肯定会用这样的孩子换取最大的利益。
一时间,萧清淮不知该庆幸沈浊相貌太好,还是该后怕沈浊相貌不好。
“我记得家里的电话和地址,可是根本没用,他们看的很严。”沈浊从小就很聪明。
“我还记得,第一天到那里,我就被他揍了一顿,我哥把我打的鼻青脸肿,第二天我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沈浊想到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萧清淮却没有笑。
“我当然不能在那里多待,我可是有家的小孩,当然要跑了。”沈浊接着说道,脸上止不住的傲娇:
“两年的时间,我跑了很多次,每次都没成功,差点运气,但好在最后我哥帮我打掩护,那一次我竟然成功从他们的眼皮底下跑了,我在山里走了两天,走到了一个镇上,给我外公打了电话。”
外公一直没放弃寻找他,同一时间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对他的打击很大,身体一下就垮了。
沈坚倒是撒手不管,全权把找他的事交给了柳叶,那个女人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上次宴会他随便诈了柳叶一下,柳叶就慌不择路,这让他坚信他怀疑的一点没有错。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那个迷晕他的男人,只是在世界上找这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音信。
萧清淮喉间发紧,喉结上下颤动,他移开视线,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地面上竟然还有麻雀在蹦跳,这样冷的天气,麻雀光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吧,还要找食物填饱肚子。
“然后呢?”萧清淮的声音第一次这样低,低到沈浊没有听清。
“什么?”沈浊回手在后面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萧清淮,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然后啊。”
萧清淮接过了水,握在手中,没有喝。
“然后当然是警察出动,将他们一网打尽啦。”沈浊语气轻松,打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两口略带得意的道:“幸好我外公年轻时候当过兵,有些人脉,要不然还真不见得能这么顺利。”
那个年代也黑暗。
“别的孩子也都是被拐来的,但我哥是真的孤儿,我就求外公把他带回了家,外公给他取了名字,叫林桦,随他老人家。”
林桦当时想和沈浊一个姓,叫沈桦,这样听起来像亲兄弟,但沈浊觉得‘沈’姓一点也不好!沈家也不好,就让他随了母亲林漪的林,这样也是亲哥。
随母亲,就也是随外公了。
“你们,当时是怎么……过了两年的?”萧清淮有好多问题,这个是最不重要的一个。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沈浊将水放在杯托中,抬眼就对上了萧清淮的目光。
目光中的情绪太复杂,沈浊分辨不出来,只是觉得萧清淮很难过。
他一巴掌用力的拍着萧清淮的胳膊上,安慰他道:“嗨!别担心,我哥很厉害的,他知道有一种草,涂在脸上,会有过敏的效果,我们就是靠着这个,混了这么长时间的。”
沈浊的力气真不小,一下给萧清淮拍的从情绪里出来了,手中的水溅出来几滴,滚到地上,萧清淮抬手把盖子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