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已经是他离他最近的一次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第39章 我去不了了
几天后,a市人民医院。
沈清昼这天要下去做新一轮检查。
李逸言怕他一个人撑不住,特意请了假过来陪他。他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虚,脸色白得不像话,走路也轻飘飘的。
李逸言皱着眉,伸手扶住他手臂,低声道:“慢点,先去那边坐会儿。”
沈清昼没拒绝,他现在确实没有逞强的力气了。
两人从门诊楼出来时,外面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意。李逸言一手拿着检查单,一手扶着他,怕他踩空,身体几乎半挡在他身侧。
从远处看,姿态确实亲密得过分,像一对依偎着走出来的恋人。
而另一边,裴妄正从住院部出来。
他今天是来给母亲拿报告单和药的。裴母最近检查,家里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裴妄手里拿着药袋和一沓报告,神情冷淡,走得不算快,显然心思并不全在眼前这点事上。
直到某一刻,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前方医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逸言。
另一个是沈清昼。
裴妄的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见李逸言扶着沈清昼,扶得很自然,手落在他手臂和腰侧的位置,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沈清昼脸色白得厉害,整个人几乎有些站不稳,微微靠着对方,低着头,顺从得刺眼。
那一瞬间,裴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把。
不是单纯的怒意,更像一种混杂着嫉妒、失控和被冒犯的冷火,沿着血液一下子烧了上来。
他甚至没多想,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气场冷得厉害。
李逸言先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沈清昼察觉到异样,慢慢抬起头,在对上裴妄视线的那一刻,呼吸明显轻了一拍。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沈清昼。”
裴妄停在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在李逸言扶着他的手上,最后才重新抬起眼,声音低而冷,“你还真是每次都能让我看见点新东西。”
空气一下子僵住。
沈清昼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话来。他本来就难受得厉害,胸口发闷,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被裴妄这样冷不防堵在面前,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裴妄却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他看着李逸言,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这就是你那个形影不离的高中同学?”
“从前在国外,现在回国了,也还是这么离不开?”
话音不算重,可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刺。
沈清昼指尖无意识攥紧,唇色更白了几分。
他其实能感觉到裴妄是在气,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不是冲着一句两句来的,可他现在根本没有解释的力气,也不能解释。
他只轻轻偏过头,目光落到李逸言身上,那一眼短暂又无声,却带着极明显的求助。
李逸言看见了,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沈清昼为什么不说,也知道裴妄如果此刻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可只是那短短一瞬间的犹豫后,他还是选择替沈清昼把秘密按下去。
“是。”李逸言扶着沈清昼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尽量自然。
“这两年我们关系密切,他身体不太好,我陪他来做个普通检查而已。”
“裴先生,有问题么?”
这番话其实并不算挑衅,甚至称得上克制。
可落在裴妄耳朵里,却像被人生生往心口捅了一刀。
关系密切,身体不好,陪他来检查。
多自然,多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仿佛这些原本就该是李逸言的位置,而他裴妄,不过是个碰巧路过、无权过问的外人。
裴妄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冷。
他看着沈清昼,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反而更深了,像风雪底下烧着的一簇火,越烧越沉。
“挺好。”他说。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算差。”
沈清昼睫毛轻轻一颤,终于低声开口:“裴妄……”
可他只叫出一个名字,就被胸口突如其来的闷痛压得停了下来。
那一点细微停顿落进裴妄眼里,却被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现任”和“前任”同时交代,索性连说都懒得说。
裴妄心底那股火一下子烧得更厉害。
可他毕竟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炸的年纪了,眼下又在医院门口,再怎么情绪翻涌,面上也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冷静。
他沉默片刻,像是强行把所有失控压了回去,随后才慢慢开口:
“算了。”
“反正我今天也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仍然落在沈清昼脸上,像是想从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可沈清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靠着李逸言,眼底很淡,淡得像一层一碰就散的雾。
裴妄看着,心口莫名更堵。
半晌,他才扯了下唇角,语气恢复成那种惯常的、近乎漫不经心的冷淡。
“对了。”
“12月15号,a市中心体育馆。”
“我今年最后一场演唱会。”
他停了停,目光从沈清昼脸上慢慢移到李逸言身上,像是刻意,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歌单已经定了,新增了一首昼烬的歌。”
“你们要是有空——”
裴妄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偏偏因为太平,反而显得更刺人。
“可以一起来看。”
“我请。”
一句话落下,空气沉得几乎发紧。
李逸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神色微微一顿。沈清昼也怔住了,抬眼看向他,眼底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裴妄却没有再停。
他像只是完成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邀请,话说完,便收回视线,转身就走。手里的药袋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塑料摩擦声在冷风里格外清晰。
他步子很稳,背影挺拔而冷峻,没有半点停顿。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邀请,并不是出于什么大度,更不是什么风度体面。
他只是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
既然沈清昼可以被别人扶着站在这里,能把自己交给别人照顾。
那他至少也该亲眼看看,12月15号那天,他裴妄究竟站在怎样的光里。
最好是带着那个所谓形影不离的高中同学一起看。
最好看清楚,他如今走到了哪里。
也最好看清楚有些人,不是想替代就替代得了的。
而医院门口,沈清昼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风吹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垂下眼,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走远的人说:
“……我去不了了。”
声音很轻,轻得一吹就散。
李逸言扶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从来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40章 病情进入后期
医院的神经内科住院部在走廊尽头,那里的灯光常年调得比别处暗,像是为了配合某种不可逆的沉降。
沈清昼坐在江砚舟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着,骨节抵在冰凉的桌面上。他今天是自己找过来的,没挂号,只是拦住了刚查完房的江砚舟。
“江医生。”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这一个月,身体尽量稳定一点。”
江砚舟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半年来,沈清昼的病程发展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他没立刻回答,只把人带进了诊室,关上了门。
诊室里开着冷气,空气干得发涩。江砚舟把最新的影像报告和神经电生理检测结果摊在桌面上,指尖在某几处高亮标记上点了点。
“清昼,你现在的状况,已经进入后期了。”他的声音很低,“听觉和视觉神经的信号传导开始出现间歇性失真,简单来说,你会突然听不清声音,或者看东西有重影。还有运动神经,也在退化。”
沈清昼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在黑白键上跳跃出最灵动的旋律,此刻却不受控地、细微地颤抖着,连平稳地按在桌面上都做不到。
“我知道。”他低声说,“所以才问有没有办法。”
江砚舟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处方笺,笔尖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
“强化药量。”他最终开口,语气沉重,“把现有的免疫抑制剂和激素剂量提上去,再加上神经激活动力药物,强行压制病灶的活跃度,可以暂时维持你机能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