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如何?”喻绥盯着他的表情。
  “……尚可。”沈翊然咽下,给出惯常的评价。
  “尚可就是好吃!”炎魔大娘哈哈大笑,又包了两块塞给喻绥,“尊上,这两块算我请这位小哥的!小哥多吃点,长得壮实些!”
  喻绥含笑收下,又放下一袋灵石,这才领着脖颈闷红得的沈翊然离开。
  走远了,某人故意凑到沈翊然耳边,调笑,“听到没?大娘让你多吃点,长壮实些……不然我抱着都硌手。”
  沈翊然抿唇,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默默地将手里剩下的半块蜜糕吃完。
  斑斓灯火下,白皙的脸似冰玉生晕,好看得紧。
  之后又逛了几个卖发光矿石,奇异花草的小摊,喻绥兴致勃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虽然最后给出的价格还是远超摊主预期,或是故意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逗得摊主哭笑不得,沈翊然则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被塞一两样喻绥觉得他可能会喜欢的小物件。
  ……
  “好嘞!多谢尊上!尊上与公子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祝二位永结同心,早生贵……呃,恩爱万年!”摊主喜滋滋地接过魔晶,吉祥话如同不要钱般往外蹦,说到一半似乎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改口,逗得周围几个听到的魔族低笑起来。
  沈翊然脸上薄红又深了些,别开脸,假装去看旁边摊子上一盏造型奇特的走马灯。
  喻绥却笑得更加开怀,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对着那摊主点头,“承你吉言。”他十分受用。
  离开果子摊,又逛了一阵。
  沈翊然体力到底不济,呼吸渐渐有些短促,额角也渗出细汗,在魔界斑斓的灯火下闪着晃眼的光。喻绥立刻察觉,不再往人多处挤,寻了处临河的石栏让他倚着休息。
  河面倒映着漫天灯火与偶尔升空的,拖着绚丽尾焰的魔界焰火,光影交织,迷离如梦。
  晚风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乐声拂来,稍稍驱散了喧嚣。
  喻绥站在沈翊然身侧,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自然亲昵,“累了?要不要回去?”
  沈翊然摇头。
  喻绥静静看了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是一只以墨玉雕成的小巧铃铛,不过指甲盖大小,用细细的银链穿着,雕工极其精细,铃身隐约有星纹流动。
  “刚才路过一个小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喻绥将铃铛放在沈翊然掌心,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皮肤,“挂在床头或是随身带着,风吹过会有极轻的响声,像落雪的声音。”
  第95章 阿然比万千灯火,更引我流连
  落雪么。沈翊然握着小巧冰凉的铃铛,摩挲着上头细腻的纹路,他抬眸,看向喻绥。
  桃花眸里盛着自己。仿佛整个世界的热闹都只是背景,唯有眼前人,是唯一的真实。
  沈翊然垂下眼帘,将铃铛轻轻拢在掌心,极轻地“嗯”了声。
  一簇格外盛大,形如金红色凤凰涅槃的焰火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光芒炽烈,映照若白昼。巨大的声响随之而来。
  沈翊然正看得出神,被这巨响惊得身子微颤。
  几乎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耳朵,替他隔绝了大部分声浪。另一只手臂则将他更紧地揽入怀中,安抚的意味的拥抱。
  “怕响?”喻绥的嗓声隐匿着笑,因为捂住了耳朵,听起来有些闷,滚烫的气息沉在耳畔,“我以为仙君见多识广,不怕这些。”
  沈翊然侧过头,对上喻绥的眼。
  焰火的余晖在他眼中跳跃,像是落入了星子,璀璨得让人心悸。耳朵被他的手捂着,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让他的心跳声和喻绥的呼吸声无限放大。
  “……不怕。”沈翊然说,嗓音干涩。想推开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指尖动了动,却没有真的用力。
  “不怕就好。”喻绥笑了,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快速地在沈翊然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偷了个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沈翊然彻底僵住,脸上轰然烧了起来,连好不容易白下来得的脖颈都染上粉色。他瞪大眼睛看着喻绥,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可是在庆典上!周围虽然人不多,但并非无人!
  “你……”沈翊然气结,却又因羞窘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怎么了?” 喻绥无辜地眨眨眼,松开捂着他耳朵的手,万分流连般拂过他发烫的耳廓,“焰火太亮,我看不清,凑近些瞧瞧我家阿然有没有被吓着。”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眼神却放肆地描绘着沈翊然染上红晕的脸,满意地看着薄红蔓到眼尾,清冷的眸子氤上动人心魄的水光。
  沈翊然别开脸,不想再理他。
  心跳却失了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祈天灯和焰火的光痕交织。
  “闭眼,许愿。”喻绥好像还在笑,板过他的脸,“魔界的焰火,据说在最高处绽开时许愿,很灵。”
  沈翊然心脏狂跳,耳中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喻绥的低语,根本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怔怔地,真的在喻绥带笑的注视下,闭上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
  好像……也没有特别的。
  只是希望瞬息的温暖与喧嚣,能停留得久一点。
  希望身边这个人,眼中永远只有此刻这般纯粹的笑意。
  希望自己这破败的身子,能争气些,不要再成为拖累。
  最希望喻星野安乐无虞。
  就像这魔头送他衡安殿那样。
  衡安,衡安,他盼着谁安,自己总该回礼的。
  喻绥看着他闭目许愿的乖巧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直起身,重新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许了什么愿?”喻绥问。
  沈翊然睁开眼,摇头,没有回答。将握着的墨玉铃铛,妥善地置到宽袖中。
  “很美。”沈翊然不自在地别开话题。
  喻绥心中一动,倏忽伸手,指尖转而轻托起他的下颌,让他看向自己。
  “不及阿然。”喻绥凝视着他的眼睛,桃花眼里褪去了平日戏谑,只剩下星辰大海的深邃与真挚的温柔。
  周遭的光影流转,祈天灯的光芒与魔焰的余晖在他眼中缠绕,盛满整个魔界最动人的夜色,“阿然比万千灯火,更引我流连。”
  真美。
  很美很美。
  阿然比满城焰火,万千明灯,加起来都要美。
  *
  庆典的喧嚣与绚烂是耗神的。
  尽管喻绥已尽可能护着,回衡安殿的一路也多是乘坐低调的云辇,但沈翊然还是累,疲惫得不行。
  初时只是腰背处泛起陌生酸软。他并未在意,只当是久站和嘈杂所致。况且沈翊然素来能忍。
  回到寝殿,沐浴更衣,换上舒适的寝衣酸软非但未消,反凝聚成清晰而顽固的钝痛,沉沉地坠在腰骶之间。
  看不见的细沙堆积在腰椎的骨骼缝隙里,呼吸,动作,沙砾摩擦,便是持续不断的酸胀与沉坠感。他试着躺在床边软榻上,可无论平躺还是侧卧,那处的压力都无法缓解。
  沈翊然蹙紧眉头,在柔软的被褥间无声辗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几缕墨发,黏在苍白冰凉的皮肤上。
  他咬着下唇,一手悄悄探到身后,抵住酸痛的源头,指尖用力按着,却只是隔靴搔痒,疼痛依旧固执地盘踞着。
  沈翊然又费力坐起身,手心抵住酸痛最甚的右侧腰眼,按揉。力道若杯水车薪,他眉头皱得很紧。
  他调整了下,后仰倚靠,腰椎像生锈的机括,滞涩与痛楚,让沈翊然不得不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沈翊然闭上眼,用调息来分散注意力。
  就在他暗自忍耐,想着稍后以热帕敷一敷或许能缓解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喻绥处理完几桩庆典后的琐事,换了身轻便的月白绸衫,墨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洇着身沐浴后的清冽水汽走了进来。
  “阿然,还没歇下?”喻绥轻松问了一嘴,随意扫过窗边,在触及沈翊然僵硬的坐姿和苍白的侧脸时,脚步停住,眉头挑挑。
  沈翊然闻声睁开眼,对上喻绥探询的视线,下意识地想挺直腰背,做出无事的样子,腰间蓦地一酸,疼得他眉心狠狠一蹙,喉间氤出抽气。
  喻绥眸中笑意散去,快步走近,在沈翊然身侧坐下,桃花眼落处定在他不自觉抵在腰侧的手上。
  “腰疼么?” 喻绥边问,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沈翊然按在腰侧的手背。
  跟占人便宜似地。喻绥莫名想笑,看见人忍痛的样又笑不出来了。
  沈翊然指尖缩缩,想抽回,却被喻绥握得更紧。他垂下眼帘,长睫不安地颤动,没有否认,“……无妨,歇歇便好。”嗓音都是哑的。
  第96章 阿然,腰怎么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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