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除非……阿然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喻绥有把握说出这话,就是笃定阿然不会亲的。
美人仙君那么害羞,那么矜持,连被他握着手都会耳根发红,靠在他怀里都会紧张得浑身僵硬,怎么可能主动亲他?
喻绥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人留下,理直气壮的,名正言顺的。
沈翊然一瞬不瞬地凝着他,喻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唇角刻意维持的笑意都有点僵了。
沈翊然出乎意料地动了。
在池水的阻力下很慢地靠近,苍白的脸颊上浮起眼熟得绯色。喻绥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鼻尖上淡淡的粉红,唇上就要干裂的纹路。
呼吸温热,还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
不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过蜻蜓点水。可喻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桃花眼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沈翊然近在咫尺的,红透了的脸。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唇角。
喻绥以为阿然不会亲的。
他以为他的美人仙君会红着耳根低下头,会抿着唇不看他,会用沉默来拒绝这个过分的要求。
他以为这个要求本身就是一个借口,一个既能让阿然知难而退,又不至于让场面太难堪的借口。
可阿然亲了。真的亲了。
喻绥顿了半晌,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红起来,绯色比沈翊然的还要深,还要浓。桃花眼里的神色变了好几变,从柔软到深邃只在半瞬。
紫色变得更深更浓,像是暮色降临前最后一刻的天际,沉沉的,暗暗的,里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喻绥张了张嘴,嗓子发紧,“……考虑好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他还是舍不得不舍不得让阿然去那种地方。
哪怕阿然亲了他,哪怕阿然主动靠近了他,哪怕这是他一直想要却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还是改变不了他舍不得,“不行。”
不行说得像在道歉,沈翊然抿唇。喻绥很心疼,可他没有松口。
沈翊然偏头不再看他,像耍脾气的小孩。
喻绥有点欣慰,因为这证明沈翊然不会再把情绪压在心底,至少对着他开始毫无保留了。
但是好可惜,他都要死了。
喻绥哄人时心疼,又心虚地解释,“渡星町太危险了。那疫病会侵蚀神魂,阿然的身子还没好,经不起折腾。”
“我答应阿然,快去快回,好不好?”
喻绥没再让人等,每回说这个就没一次好结果的,积点口德。
“……不好。”沈翊然少见地赌气道:“你不是说要安顿好我么。你走了,谁安顿我。”
喻绥愣了,继而低笑,如释重负般。
清冷孤绝,从不撒娇的美人仙君,在跟他赌气。
在用他刚说出口的事,跟他讲条件。
“云锦。”喻绥说:“云锦会照顾阿然。他医术好,人也细心,阿然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找他。”
“不要。”沈翊然固执又孩子气地拒绝,“他不好。”
喻绥又怔,眸底笑意更深了。
“那赤焰?”
“不要,我同他不熟。”
“那……和阿湛玩几天?”
“不要,幼稚。”
“那只能小狐狸了。”
“不。他还在养伤。”
喻绥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翊然在用一个个的理由,把那些他派去照顾他的人,一个个地否决掉。
“那阿然想要谁?”喻绥明知故问,坏心眼的笑意匿不住,“阿然想要谁照顾?”
沈翊然不说话了,耳根红得发烫,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又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往下,没入湿透的里衣领口里。
沈翊然嘴唇翕动了下,“……你。”
喻绥满足了,他抱着沈翊然的手臂收紧了些,不松不紧,刚好把人圈在怀里,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逃。
“阿然。”他唤他,声音很轻。
“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喻绥认真剖白。
沈翊然说:“……带我一起。”
带你一起也没用啊,用的是我的心头血。还以为会听到“那就不去”的喻绥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撞得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都有些发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而无奈的笑意,“阿然乖,”他说:“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玩,听话。”
怀里的人又不说话了。沉默比方才更沉,仿佛压着说不出口的东西。
喻绥实打实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和老婆分开啊。
“我答应你,快去快回。三天,最多三天。”喻绥郑重得几近哀求。
沈翊然大发慈悲地点头。
“好。”喻绥说:“那阿然要乖乖的,按时喝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我回来要检查的哦。”喻绥提前预告。
沈翊然将脸往喻绥颈侧又埋了埋,冰凉的鼻尖抵着喻绥温热的肩颈,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渌玉池里很安静。
“阿然,”喻绥抱着怀里终于睡着的人,望着雾气氤氲的池面,望了许久,手指轻轻梳理着沈翊然湿透的发丝,将黏在脸颊上的碎发一缕一缕拨开,指腹轻摩着人微凉的耳廓,“做个好梦。”
第169章 给阿然煮长寿面
将人从池子里抱出来的时候,沈翊然已经睡沉了。
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脸埋在他的颈侧,呼吸绵长而平稳,眉心舒展着,似是依他所言在做着美梦。
池水的温热把他泡透了,从里到外都暖,粉红不全是热气蒸出来的。
喻绥抱着他,在池边站了一会儿。
水珠顺着两个人的里衣往下滴,滴滴答答的,在暖玉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他抱着人迈出了渌玉池,捻了个净尘诀,温和的灵光从指尖溢出,将两个人身上湿透的衣袍连同肌肤上残留的水汽一并烘干了。
沈翊然在睡梦中轻哼了声,也不知是在回应这份舒适,还是是在表达被打扰的不满,晕着鼻音,让喻绥的心也跟着软了下。
凤羽披风落在沈翊然身上,将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喻绥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继而迈开步子,朝内殿走去。
沈翊然的脸埋在凤羽披风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墨发。
喻绥用脚尖推开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将怀里的人放到软榻上,沈翊然的后背触到锦褥的瞬息,眉心蹙了蹙,手无意识地抬起,攥住了喻绥的衣袖,几根纤细的手指本能地揪着,不肯松开。
喻绥俯身吻了下他的额头,才把人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将被攥着的衣袖解放出来。
沈翊然的手在锦褥上摸索了下,像是在找什么,却什么也没找到,便软软地垂下去,落在身侧。
喻绥替他盖好锦被,将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又将凤羽披风叠好,放在枕边。
人睡得正香,他偷摸看了好久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
*
衡安殿外,夜风微凉。
喻绥沿着廊道走了许久,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扇月洞门,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边写着倚食轩。
这魔宫里的小厨房,平日里少有人来,有几个厨子轮值,专为衡安殿备膳。
喻绥推门进去的时候,值夜的厨子正靠在灶台边打盹,听见动静蓦然惊醒,看清来人后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尊、尊上——”厨子慌忙跪下,脸色发白,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喻绥摆摆手,不欲多言,“出去。”
厨子愣了半秒,还想说什么,对上冷得妖冶的桃花眸,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倚食轩灶台上的火还燃着,锅里温着给衡安殿备的晚膳,氤氲着很淡的药膳香气。
喻绥站在灶台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案板上洗净切好的食材新鲜沉默了片刻,挽起袖子。
他很久没有下过厨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站在灶台前是什么时候。
来到这就是魔尊,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
可今日不一样,今日是他的生辰。唔,说是生辰也不太准确,但大差不差吧。
喻绥想在走之前,给阿然做一碗面。
长寿面。
他是不可能长寿了,生日总该许下点什么,那就换阿然长寿吧。
和面的时候他有些手生。
面粉和水比例没掌握好,和出来的面太软了,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喻绥皱眉看了那团软塌塌的面团很久,把它扔了,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谨慎了些,一点点地加水,一点点地揉,揉到面团光滑,软硬适中,才满意地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