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沈翊然垂下眼帘,声音更轻,混着理直气壮的虚弱,“嗯,无力自持,劳烦夫君帮我。”
沈翊然耳尖是红的。
喻绥注意到了。
他神情又是那样坦荡,坦荡得无赖,偏偏嗓音还用清冷如雪的调子,合在一起,生出种要命的反差来。
而且这话莫名耳熟。
喻绥喉咙发紧。
“你不是说要睡?”喻绥道。
沈翊然眨眼,“穿着衣裳,睡不舒服。”
喻绥无情淡道:“那你自己脱。”
“夫君好凶。”沈翊然道:“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
喻绥心口像被庞然大物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从前喻绥会为了博美人一笑去摘九天星辰。九年前的魔尊,在沈翊然面前,哪里还有半点魔尊的样子。
“仙君也说了……”喻绥硬邦邦道:“是从前。”
沈翊然自觉失言,慌乱唤他,“夫君……”
“沈翊然。”喻绥咬牙切齿,“你存心的?”
存心叫他进退两难。
吃定了他会心软,会妥协,所以有恃无恐。
第250章 喻绥在跟一个病人赌气
沈翊然没有,他以为,以为自己这样喻绥会开心的。
他只是想让喻绥开心,他看喻绥和那人待在一块的时候笑脸就很多。
示弱不对么,还是他没学好。
沈翊然闻言,也不反驳,素日里清冷如霜雪的眼眸,此刻瞳仁里映着烛火,粼粼地晃情愫。
他偏了偏头,乌发散落在枕上,“存心的又如何?”
沈翊然把大度从喉咙里艰难地磨出来的,还要拖上截尾音,软绵绵地缠上来,“夫君若是不愿……我便自己来。”
说着,他当真动了。
一只手撑着榻面,纤长的手指曲起,支起身子,嫁衣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腕间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喻绥看得额角隐动。
沈翊然另一只手抬起来去够衣带,还没碰到系着的红绸,便开始发颤,整条手臂都在轻轻地抖,像是枝被风欺得狠了的柳条。
他咬着下唇,眉心拧起,额角沁出薄汗,沾湿了鬓边的碎发。
模样分明是吃力的,是疼的,可还要抬起眼来,不轻不重地瞥喻绥一眼,眼波流转间,润泽倔强,又匿着引诱。
衣带松了半截,又卡住了。
沈翊然停住,低低地喘了口气,似呜咽,他垂下眼睫,睫毛又密又翘,指腹摩挲着衣带,无力地扯了两下,又松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软软地又要往榻上倒去,最后关头却堪堪用肘撑住,半仰着脸,去看站在榻边的喻绥。
喻绥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夫君,借根手指也好。”沈翊然轻声道,唇边漾开自嘲地笑意,眼底却蒙上水,将散未散,“就一根……搭把手,我的手指实在是不中用了,连根带子都捏不住。”
“我…没骗你。”他说着,抬起方才去够衣带的手,指尖朝着喻绥的方向,浸着抖。
示弱,乞求,沈翊然不敢赌喻绥会不会真的狠下心来。
喻绥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
骨节匀称,指尖是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才绽的桃花瓣。
沈翊然连维持抬起的姿势都勉强,每坚持一息,颤得便更厉害一分,仿若下一秒就要无力地坠下去。
那时候的沈翊然,哪里会说这样的话?哪里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可偏偏……
偏偏就是这个模样,又让喻绥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你真是……”喻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在榻边矮身坐下,榻上的锦褥陷下去一小块。他没有去接沈翊然伸出的手,而是直接俯下身去,双手撑在沈翊然两侧,将人半拢在身前。
烛光从身后映过来,将喻绥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罩住了榻上那人。
沈翊然仰面望着他,眼里的水雾更浓了,像是春日里的薄雾笼罩着一池春水,朦胧得看不真切,却美得惊心动魄。他的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碎,一下下拂在喻绥的下颌上,晕着淡淡的药香和若有若无的梅甜。
“夫君?”沈翊然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哑得像是含了沙子,却偏要在尾音处勾起一点弧度,似问非问,似唤非唤。
喻绥倏而想起来,沈翊然还病着。
从重逢到现在,这个人的手就没热过,指尖永远是凉的,脸色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
嫁衣穿在他身上,红得热闹,红得铺张,红得像是要把他的命数都烧尽了来换这一晚的圆满。
而他方才在做什么?他在跟一个病人赌气。
喻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喻绥坐在榻边,没看沈翊然,伸出手去解那嫁衣的系带。
系带系得紧,又压在了层叠的衣料下面,指腹摸上去,半天也没找到绳结的位置。
喻绥的指节微屈,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摸索,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衣料下温热的身体。
沈翊然没动。
但喻绥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慢了些,也浅了些。
可怜见的。
喻绥找不到系带,心里烦躁,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地重了点。扯了两下,没扯开,反而把衣领拉得更松了,露出肩头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脉络,肩窝处深陷下去,形状漂亮极了。
“嗯……”沈翊然闷哼,像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喻绥的胸腔里。
喻绥的手顿住。
抬头时正对上沈翊然的眼睛。
雾气蒙蒙的欲说还休,春天化冻的湖水,表面还结着薄冰,底下已是暗流涌动。
沈翊然的眼尾还红着,红色从眼尾延到眼底,被人随手抹了笔水彩,洇开了,染得到处都是。
沈翊然张了张唇,呼吸急促些许,胸膛起伏的幅度不大,力不从心。
“夫君。”沈翊然轻唤了声,哑得不成样子,又凉又软,“弄疼我了。”
喻绥吞咽。
心里暗暗吐槽,弄疼了就自己脱,谁让你非要穿这嫁衣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但话到了嘴边,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垂下眼,轻了点,指尖小心翼翼地找到了系带的绳结,慢慢解开。
系带松开的一瞬间,大红的嫁衣像片花瓣似的,从沈翊然的肩头缓缓滑落。
喻绥呼吸停了一拍。
沈翊然里边穿着中衣,白衣胜雪,衬得那段修长的脖颈愈发清冷。
锁骨之下,中衣的领口微敞着,隐约可见胸口的皮肤也是苍白得透明,胸腔的起伏在那里看得分明。
沈翊然抬了抬手,想自己把嫁衣褪下来,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叹息。
喻绥心头发堵,沉默着伸出手,将那件嫁衣从沈翊然的肩头褪下。
嫁衣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滑得像流水,从手臂上褪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喻绥的手从一片红色底下经过,指节分明,骨感修长,和柔软的衣料形成性感的对比。
沈翊然盯着他的手瞧。
“夫君的手,”沈翊然忽而开口,裹挟梦呓般的不真切,“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喻绥冷斥他,“闭嘴。”
沈翊然便真的闭了嘴,嘴角的弧度却是弯起来的。像只小钩子,勾住了喻绥眼角余光里的一角,怎么也甩不掉。
第251章 喻绥的觉一下醒了
嫁衣被褪到了腰间,沈翊然的上半身只余一件薄薄的中衣。
中衣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轻薄得若月光覆在身上,底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单薄的肩,窄窄的腰,每寸线条都精瘦,清隽,脆弱得漂亮。
喻绥把嫁衣从他腰间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自腋下擦过他心口。
眨眼间,沈翊然的身体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绷紧。
“嘶……”他倒吸了口凉气,腰不自觉地缩了下,往旁边躲了躲,但躲了不到一寸就停住了,连躲避的力气都攒不够似的,整个人又重新塌回锦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翊然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喻绥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看着沈翊然这副模样,心脏闷闷地疼。
“……哪里疼?”
沈翊然喘了会儿,呼吸渐渐平复了些。他抬起眼来看喻绥,眼睛里水光潋滟的,下了场小雨,把所有锋芒都洗掉了,剩最不设防的一面。
“不疼。”沈翊然说。
喻绥:“……”
美人仙君还是那个美人仙君。喻绥确定人没被夺舍。
他盯着沈翊然看了几秒,毫无征兆的探出手,在人心口轻按了下。
沈翊然整个人都跟着弹了下,像一尾被丢上岸的鱼。